要说民国时的电影皇后,首先映入脑海的,不是胡蝶就是周璇,或者是阮玲玉,然而,真正第一次榜上有名的却不是这几位,而是一位现在名不见经传的女人,上世纪20年代红遍上海滩的张织云,当年响当当的电影一姐。

1926年8月,上海新世界娱乐场举行了一次电影界的盛会,35家电影公司展出了优秀影片,并举行了电影皇后的选举,要知道,中国这次首届“影后”的选举活动,比美国的第一届奥斯卡选举整整早了三年。

幸运的是,已经在电影界打拼了6年,演了多部电影且有着众多粉丝的张织云,在12名候选者中以2146票一骑绝尘,拔得头筹,从此,她成了中国电影史上的第一位影后,时年22岁。

而此时的周璇胡蝶这些后起之秀们,大概还在演艺培训班学习,在为能演个配角的努力中苦苦挣扎呐,直到1933年,曾给张织云当配角的胡蝶才脱颖而出,成为继张织云之后的又一位电影皇后。

胡蝶 阮玲玉 张织云

然而,张织云的人生几起几落,她的人生充满着悲苦,既经历过掌声和鲜花的追捧,又跌落在被人抛弃低谷,最后泯然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至今几乎已经没人知道,在中国电影走过的道路上,还有着这样一位曾经的影后了。

电影自上世纪初登陆中国后,经历了一个缓慢的发展过程,在20年代前,首先是“默片”时代,而对于中国来说,女人要当电影演员,还是属于离经叛道的范畴,最开始电影中的女性角色,依然是由男性来扮演,这也算是中国特色了。

中国电影中的第一位女演员叫严珊珊,她是广东北伐军女子炸弹队中的一员,既坚强又大方,她在电影《庄子试妻》中扮演了一个婢女,而主角则是由她的丈夫黎民伟男扮女装饰演庄子妻,即使这样,严珊珊也成为出现在中国银幕上的第一位女性。

黎民伟男扮女装饰演庄子妻

不得不说,张织云遇到了一个好机遇,她借着中国电影蓬勃上进之时,加入到了这个行业,很快凭借着自身的能力和优势,在电影界打下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成功登顶,成为那个时代的一颗耀眼的明星。

严珊珊(右)许盈盈(中)林楚楚(左)

张织云,原名张阿善,1904年出生在广州府番禺县,即今天广州市番禺区,因父亲早逝,由养母抚养,幼年随养母移居上海,因家境困难,她初中没毕业便辍学,只能进入社会讨生活。

一个偶然的机会,刚创办不久的大中华影片公司海选女演员,在众多的报名者中,张织云被主考官看中,经过短暂的培训后,出演了《人心》和《战功》两部电影的主角,一炮而红。

平心而论,张织云并非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她容貌一般,而且不会说普通话,好在当年是默片时代,对国语没有要求,加上她看起来灵秀通透,气若幽兰,本色出镜,真实感人,在公司大力推介下,很快就红遍了整个上海滩。

在扮相上,张织云与后来的阮玲玉有些相似,眉宇间总是显现着淡淡的忧愁,自带一股林黛玉般的哀怨,也许正是这天生的气质,她的人生以令人哀叹的轨迹,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改变张织云生活的第一个人是卜万苍,他是摄影师,也是大中华影片公司的投资人之一,是他将张织云招进了公司,并在他执导的电影《冰清玉洁》中,给张织云安排了一个失恋的乡村少女的角色,使得张大小姐第一次在银幕上展现了自己的形象。

《冰清玉洁》中饰演失恋的少女

继而,卜万苍又一手托举着张织云成为电影的主角,他用镜头记录下她的一个个美丽又可人的形象,从成就了张织云“悲剧圣手”的名声到摘取电影皇后的桂冠,可以说,卜万苍对张织云是有着再造之功的。

张织云对风度翩翩的卜万苍充满了感激之情,而卜万苍对这位美艳动人的影后当然也情有独钟,于是,他们很快便坠入情网,同居在一起。

张织云 卜万苍

至于为何仅仅是同居而不是结婚,个中原因令人费解,因为,作为著名的电影导演和制片人,卜万苍一生拍过很多有影响的电影,却没有留下任何除张织云之外的婚恋记录,这一点也很让人费解。

成名了的张织云很快便在掌声和鲜花中迷失了自我,她穿梭于灯红酒绿之间,恣意的追求享乐,与卜万苍的矛盾也日益尖锐了起来,这时,一个“采花大盗”悄然地出现在张织云的身边,这人便是唐季珊。

唐季珊是做茶叶生意的,先前做得并不好,但是,随着“五四运动”后,全国人民同仇敌忾,抵制英商、英货,给唐季珊带来了商机,他大做进出口生意,不久便成为上海的茶叶大王。

他在结识了张织云后,大献殷勤,满足张大小姐的所有需求,于是,这位电影皇后很快便抛弃了卜万苍,投入了唐季珊的怀抱,二人出双入对,天上人间,成为唐老板的“花瓶”,俨然成为上海滩的贵妇人。

唐季珊是不可能同她结婚的,因为他是有老婆之人,而他夫人家的势力很大,也是唐季珊发家的支柱力量,可以说,没有夫人家的倾力支持,就不会有唐季珊在上海滩的成就,所以,张织云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玩物而已。

这时的张织云已经将自己的演艺事业抛至脑后,而此时的电影正值由默片时代到有声片时代的转型,这对国语很差的张织云更是致命的打击。

于是,她索性成为一只笼中的金丝鸟,开启了她“温开水煮青蛙式”的生活模式,尽情地享受着唐季珊给她带来精致又奢糜的人生。

然而,当时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借着卓别林默片的热度,无声片依旧占有很大的市场,于是,精明的唐季珊想带着张织云去美国发展,顺势打开茶叶在美国市场的销路。

卓别林

但事与愿违,美国人就是对这茶叶不感兴趣,而好莱坞更是将张织云拒之门外,二人在美国碰了一鼻子的灰,只能丧眉耷眼地回到了国内。

不久后,唐季珊就又盯上了另外一位在影坛冉冉升起的新星,这便是阮玲玉,当张织云使出浑身的解数试图解脱困境时,全然没有效果,最后不仅没有拿到一分钱的“补偿款”,还被唐季珊扫地出门。

阮玲玉

“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看着唐季珊将阮玲玉纳入怀中,张织云落寞满满,她给阮玲玉写了一封信,无非就是“你看到我,就可以看到你的明天”一类的话,试图能让阮玲玉放弃唐季珊,重新回归到自己的身边。

唐季珊和阮玲玉

但是,正沉浸在唐季珊的温情下的阮玲玉如何能听得进去,依旧在同唐季珊厮混;阮玲玉想当然的认为,张织云是出于嫉妒而发恶声,故意来坏自己的好事。

结局大家都知道,张织云一语成谶,几年后,阮玲玉也被唐季珊抛弃而另觅新欢,悲痛万分的阮玲玉选择了自杀;在她写给唐季珊的遗书中说,“昨日的织云,今日的我,下一个会是谁,我想只有你自己知道。”

离开了唐季珊的张织云本想重操旧业,东山再起,然而,有声片替代默片的浪潮汹涌而来,默片已然成为历史,而张织云那一口带有生硬的粤语发音,根本不能适应有声片的拍摄要求,被多家制片公司拒之门外。

其实,语言问题是可以用配音来弥补的,张织云作为过气的电影皇后,其地位早已是一落千丈,而上海滩后起的女明星如雨后春笋,人们口中谈论的,是阮玲玉、胡蝶或周璇这些后起之秀,影坛上已经没有了她的立足之地。

最让张织云悲哀的是,她本是以表演哀怨的女性见长,而在这一角色上,阮玲玉无论从气质和扮相上,都比她更胜一筹,等待张织云的只能是如黄昏般的没落。

随着养母的去世,孑然一身的张织云除了之前攒下来的一点名气之外,已经一无所有,尽管后来也曾出演了《失恋》和《新桃花扇》,但反响平平,万般无奈下,她黯然地离开了令她伤心不已的上海滩,从此,一代影后,在星光熠熠的银幕上,逐步消失了她的芳踪倩影。

张织云剧照

后来,她结识了湖南人张叔平,这位名义上是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的代表,实际上受潘汉年领导下的中共地下党,二人又同居在一起,再后来,他们去了香港,渐渐地没有了消息。

至于张织云的归宿,有多种的说法,有的说她再次被张叔平抛弃,还沾染了吸毒等恶习,为了生活,她竟成为站街女,靠出卖色相来维持生活,也有的说她成为乞丐云云,于75年在香港黯然离世。

不过,这些都是为渲染张织云的悲情而杜撰出来的,因为没有任何官方资料作支撑,虽然说得是凄惨无比,皆是为了吸引眼球而为之,可信度极低,所以,我是比较相信她后来是在平淡的生活中悄然离世一说的。

不管张织云的结局如何,作为中国电影最早的影后,张织云的一生充满了悲情,她从一个底层的小女子,到银屏上万人追捧的大明星,最后是被自己“作”的一地鸡毛,进而被时代所抛弃。

张织云

这其中有她自己的责任,也有时代的无情,大浪淘沙,在那幻象丛生又鱼龙混杂的上海滩上,要保持自己的尊严是很困难的,而张织云显然是属于不能把控自己命运的女人。

大中华电影公司影厅旧照

夕阳衔山,人影散乱,一切都成为浮云,曾经春风得意,红极一时的影后昙花一现,早已消失在历史的烟云之中,以至于现在的人们早已忘却了,在中国电影行进的过程中,还有这样的一位影后,想来也让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