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北京,已经成为干部的周晓红走进父亲周希汉的办公室。她不是来请示工作的,也不是来求父亲帮忙,而是要把压在心里十年的话,一件件说清楚。

这场谈话的起点,早在她还是个孩子时就埋下了。周希汉有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的名字分别是太安、太阳、南征、抗援,带着鲜明的战争印记。女儿原名“娇娇”,足见这个在军人家庭里长大的女孩,曾经得到怎样的偏爱。

周希汉平日治家严肃。会客厅里一旦谈工作,家人便主动回避,儿子敲门办事,也常被他挥手打发出去。唯独娇娇不一样,她敢搂着父亲的脖子撒娇,赖在身边不走。周希汉只好转头埋怨妻子周璇:“都是你惯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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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璇听了只是笑。家中来往的将领不少,女儿并不怎么害怕,偏偏见到陶勇时总要躲。陶勇喜欢捏她的脸,孩子吃了几次亏,便把这位海军将领视作“厉害人物”。

有一次,周希汉指着陶勇说:“别怕,叫哥哥。”娇娇鼓足勇气喊了一声“哥哥”。陶勇故意指向周希汉,让她也这么称呼父亲。娇娇板着脸回答:“他是我爸爸,你是我哥哥。”一句童言,把屋里的人都逗笑了。

她七岁那年,还给父亲编过一段顺口溜,内容全是周希汉日常办公、看报、抽烟的细节。周希汉听完又好气又好笑。多年以后,周璇在自己74岁生日时,仍把这段话念给后辈听。这个细节说明,周希汉在工作中威严,在女儿面前却始终保留着普通父亲的那一面。

这种亲近没有一直延续。特殊年代到来后,周希汉决定把15岁的女儿送去参军。这个决定并不轻松,他舍不得孩子离开身边,却认为军营能够让她真正独立。临行前,他亲手为女儿缝好领章、帽徽。第二天,周晓红穿上军装,向父亲敬礼,周希汉笑着称她为“小解放军战士”。

新兵连的生活很快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过去在家中有自己的房间,到了大山里的营房,却要面对简陋的住宿条件和严格的训练。她没有退缩,而是观察排长如何带兵,再照着要求完成任务。几天后,她当上班长;入伍18天,加入共青团。

周希汉听到消息后,托人给女儿带去一斤蛋糕和一斤奶糖。奖励不算贵重,却很符合他的性格:不轻易夸奖,真有进步时又不会吝啬肯定。

训练结束后,周晓红被分到海军总医院当护士。她学习认真,成绩突出。后来,周希汉奉命参与造船工业和核潜艇相关工作的领导试验,有人建议把女儿送到上海读军医大学,他却坚决不同意。为了避嫌,周晓红被调离海军,只能重新寻找自己的道路。

她凭借唱歌、跳舞方面的特长,考入北京军区空军歌舞团。16岁时,她已经能够写歌词、编舞蹈、创作小话剧。歌舞团官兵认为她有培养前途,推荐她报考北京大学中文系。

档案送到学校后,周晓红的家庭背景引起了顾虑。北空歌舞团多次说明,她的成绩和能力与父亲职务无关。学校随后对她进行严格考察,九张试卷考了三天,才正式录取。这段经历让周晓红很早便明白,父亲的地位既可能带来便利,也可能成为别人审视她的放大镜。

在歌舞团期间,她认识了从内蒙古入伍的王达菲。两人性格投合,感情逐渐确定。王达菲知道她的家庭背景,处对象时显得拘谨,周晓红却不愿让身份影响正常交往。

周希汉得知后表示反对。他认为女儿年纪尚小,又是现役女兵,不应把恋爱看得过重。争执中,他用了“拉拉扯扯、勾勾搭搭”这样的重话。周晓红受到刺痛,反问父亲:“我是在认真谈恋爱,为什么要这样说?”

矛盾没有当场解决。周晓红离开家,父女之间的联系随之中断。十年里,她没有主动回去,周希汉也没有公开干预她的生活。表面看,这是一次决绝的隔离;可周希汉后来解释,他并非不闻不问,而是多次坐车去了解女儿的情况,也派人代为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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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的办公室里,周晓红把积累多年的委屈说了出来。她认为自己已经有能力判断行为,父亲也应该承认那段感情并非胡闹。周希汉听着女儿哭诉,眼圈同样发红,随后说:“你的一切我都掌握。”

这句话并不是炫耀掌控,而是告诉女儿,十年沉默不等于十年断绝。周晓红的工作、生活和处境,父亲一直在设法了解。谈话最后,周希汉答应亲自见王达菲。

当年秋天,他腾出会议室给女儿办婚事。十年的隔阂,就这样通过一次正式谈话和一次见面得到缓解。1981年7月,周晓红生下一名男婴,周希汉抱着外孙,难得显出老人的喜悦。

1988年11月,周希汉去世。后来,周晓红亲自操办父亲在八宝山的灵位,并请工艺师在照片上镀下几句话:“爸爸,您留给我们永远的微笑,永远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