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北京中南海怀仁堂,周希汉站在授衔名单前,已成为共和国中将。很少有人知道,二十三年前,他还曾被五花大绑押到河滩,等着一把大刀落下。

那次死里逃生,并不是周希汉第一次被徐向前搭救。更准确地说,徐向前在几个关键关口伸手相助,替这个出身大别山的年轻人保住了性命,也让一名并不显眼的小参谋,后来成长为战场上的一员悍将。

1932年10月4日,湖北应山以西的吴家湾,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与总政委陈昌浩正在河滩附近走动。忽然,一声“共产党万岁”传来,声音既悲壮,又异常坚定。

两人循声赶去,只见周希汉被反绑着,旁边的战士已经举起大刀。徐向前当即喝问:“你们在干什么?”

押解人员答道,奉张国焘命令,处决“改组派”。徐向前没有争辩,转而问周希汉究竟发生了什么。周希汉说,自己只是替总部寻找宿营地,却被指责故意安排一处容易遭敌机轰炸的房子,企图谋害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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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部队在第四次反“围剿”失利前后不断转移,周希汉负责安排总部机关宿营。原先依据缴获地图寻找的陆家庄并不存在,他只好临时改换地点,并把条件较好的一间房子留给张国焘。

张国焘看到房屋四周空旷,认为不利于防空,随即追问是谁安排的。周希汉承认准备仓促,愿意重新调整,但没有承认所谓“谋害”。争执中,他顶了一句:“我没有要谋害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这句话触怒了张国焘。一个“改组派”的帽子扣下来,处决命令很快传出。周希汉被押往河滩后,才意识到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于是扯开嗓子高喊口号。也正是这喊声,让徐向前及时赶到。

河滩上,徐向前对行刑人员说:“放了他!张主席那里我去讲。”没人敢立即动手。徐向前随即提高声音:“我说放了他!”

绳索被解开,周希汉的双臂已经麻木。徐向前没有停留太久,但这次命令,足以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有意思的是,两人的缘分早在几年前便已出现。

1927年,湖北麻城的黄麻起义爆发时,年仅14岁的周希汉参加了革命。1928年,他加入红军并入党。1930年前后,他在部队中担任基层干部,后来调入红一军第十三师第三十八团工作。

一次前往团部途中,周希汉发现姑岭地势较高,可以俯视团部所在的山坳。他刚到团部,便提出应在姑岭配置兵力。这个建议引起了徐向前的注意。当时徐向前是红一军副军长,正在查看地图。

徐向前问他能否在地图上指出团部和姑岭的位置。周希汉看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坦率地说:“我看不懂。”

停了一下,他又补充:“不过我能学会。”

徐向前看中的,正是这股不服输的劲头。周希汉身材瘦削,却敢于观察地形、提出判断,说明他并非只会服从命令的普通战士。后来,徐向前把他留在身边工作,周希汉逐渐接触到作战、组织和机关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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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张国焘进入鄂豫皖苏区后,肃反扩大化迅速蔓延。许继慎、旷继勋、曾中生等干部先后遭到错误处理,大量红军指战员受到牵连。周希汉也被指控为“富农分子”,被赶出机关,发给路条,要求回乡生产。

他回到麻城设法取得苏维埃政府证明,证明家庭靠佃田为生,属于贫农。可回到部队后,问题仍没有立即解决,只能在伙房洗菜、挑水、记账。一次,徐向前到厨房找锅巴,发现了处境狼狈的周希汉。

得知原委后,徐向前找到张国焘,明确表示周希汉参加革命早、工作积极,不应凭空定罪。随后,他把周希汉调到机关担任书记员。这个决定,使周希汉重新回到部队,也避免了他被彻底排斥在革命队伍之外。

没过多久,周希汉又因一句牢骚和一批弹药的账目问题被捕。1932年反“围剿”形势紧张,部队连续转移,周希汉曾对错误指挥表示不满。有人将此事上报,并把弹药保管中的差错一并归到他身上。

张国焘下令审讯,周希汉被绑在条凳上,甚至遭到灌辣椒水。徐向前赶来后说明,所谓丢失弹药,实际是警卫人员私自取用,并非周希汉有意破坏。他向张国焘担保,认为这顶多属于工作作风问题,应当教育处理。

周希汉再次获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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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8月,周希汉调任红九军作战科长,参加川陕革命根据地的反“三路围攻”和反“六路围攻”。后来,他因多领烟叶被撤职,改任政治部油印科长。徐向前检查部队时得知此事,认为处罚过重,便将他调往红三十一军继续担任作战科长。

此后,周希汉的军事才能逐渐显露。抗日战争时期,他先后在八路军一二九师和太岳军区任职,成为陈赓麾下的重要干部。因身材瘦削,他与陈赓、王新亭并称三八六旅的“瘸子、瞎子、瘦子”。

解放战争中,周希汉历任纵队和军级指挥员,参加同蒲、临汾、晋东南、洛阳、豫东、淮海、渡江及解放大西南等战役。1955年,他被授予中将军衔。

1982年,周希汉谈及往事时说:“每一次遭难,都是徐向前同志救了我的命。”这句话背后,不只是一次河滩上的解围,还包括肃反审查、刑讯逼供和撤职处分中的多次保护。

在那段复杂而严酷的岁月里,徐向前也曾出面保护陈锡联等干部。对周希汉而言,徐向前既是识才的上级,也是几次在生死关头替他承担压力的人。直到晚年,他仍把这段经历记得十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