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潘冬华 撰文/文如其人168
“姐姐,您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您弟弟冬华啊!我千不该万不该听信别人的谗言,多年来从不叫您一声姐姐!您寄钱给我读书,我心里面还嫌您的钱脏,我真该死呀!”瞧着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姐姐,我泪如雨下,心如刀割......
姐姐得的是肝癌,而且到了晚期,在县人民医院住院化疗三十多天后,于2008年农历廿九的一个的晚上,永远地闭上了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临终前,她还紧紧地攥着我的手......
我叫潘冬华,1987年出生在一个九分石头一分土的小村庄。家里世代务农,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父母生下姐姐和我,姐姐比我大两岁。一家四口才有两亩多的薄地,平素也就靠种一点玉米糊口。
父母为了谋生,农闲之际就双双外出打工挣钱。然而,2004年春节前的一个细雨濛濛的傍晚,我父母从打工地回家过年,乘坐的大巴车在公路的转弯处,与一辆疾速而来的大货车迎面相撞,造成包括我父母在内的很多乘客当场死亡......
那年,姐姐高中毕业,原本已经去师专读书了。姐姐不忍心动用父母的赔偿金,也想用这笔钱将家里的泥房推倒重建,她含泪从师专辍学,去了广东打工,每月挣来的钱大部分都寄给了我。
我读高中时,看见班上别的同学每周只有十几元的伙食费,而我却有二十几元,非常得意。我下课后经常去学校小卖部买零食吃,有的同学在旁边嘲讽我说:“你们别看潘冬华有钱,其实是他姐姐在广东做别人小老婆赚的。”
起初,我并不在意,认为是个别同学嫉妒我,故意污蔑我姐姐的。后来,越传越广,全班同学都议论纷纷,他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我。每当我走出教室后,他们就三五成群地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而我一走进教室,他们一个个又装聋作哑不理我。我将情况报告班主任,班主任对他们批评教育。
然而,时间一长,班主任也不耐烦地对我说:“那就叫你姐姐来学校一趟,向同学们说明一下,她是在广东打什么工的,不就得了吗?”我想了一下,老师的话虽然有推托的意思,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道理。
下晚自习后,我到学校门卫室打电话给姐姐:“阿姐,老师讲下个星期一要开家长会,所有的家长都要参加。您要赶回来参加哟!”电话那端,姐姐支支吾吾道:“阿弟,姐姐工厂要赶工,不允许请假的,你能不能跟老师讲清楚?”我哭着离开门卫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想:难道姐姐真的如同学讲的那样,在做别人的小老婆挣钱?
从那时开始,我多年没有叫过一声姐姐,想要姐姐做什么时,都是叫一声“唉”。即使每年春节姐姐回到家中,我也是不理不睬的。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从读高中到读师专期间,每次收到姐姐寄给我的钱,我都感觉这钱是多么的肮脏!但是,我实在又离不开它,矛盾的心理一直折磨着我......
为了弄清楚姐姐在广东到底是打什么工,是不是真的在做别人的小老婆?2008年,我利用国庆假期来了个实然袭击,事先不告诉姐姐,就坐火车去了广东姐姐打工的城市。下了火车,我才打电话给姐姐:“唉,我来您打工的地方了,您在什么地方打工?我现在马上过去打你!”
电话那端,姐姐吃了一惊:“阿弟,你怎么来了,事先也不告诉姐姐一声!”姐姐见实在瞒不住了,就着急地说道:“你就在出站口旁边的广场上等姐姐,我马上打车过去接你!”
不到四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我前面,姐姐下车后转身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您稍等一下,我们马上回去!”姐姐好像瘦了很多,头发稀疏,身子孱弱,走路有点摇晃,还戴着一个大号口罩,整个脸几乎被口罩遮住,只露出两只眼睛。“唉,现在又没有非典了,你还戴什么口罩?”我不解地问道。姐姐没有摘下口罩,而是催促我上车:“我们回去再讲给你听。”
回到姐姐的住处,姐姐依然没有摘下口罩就去忙着做饭了。我四处瞧瞧这个屋子,这哪里像人住的地方,低矮狭窄的房间,用帘子隔成前后两个半间,前半间摆放一张简易木桌,上面放着一个电磁炉,电磁炉上有一个铁锅,旁边堆着油盐酱醋瓶子,可能就是姐姐平时煮饭菜的地方了;后半间仅能放下一张床,边人转身都很困难。上厕所要到房间后面的公厕,一个女孩子晚上提心吊胆的,哪里敢独自去止厕所啊!
瞅着这低矮狭窄的出租房,想着姐姐独自在这屋里生活了好几年时间,我的心阵阵发痛,泪水禁不住地流了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此刻,我深深地理解了这句古训的深刻含义。
回想起2005年春节前夕,姐姐回家时对我说“阿弟,开春后,我准备请人将我们家的泥房推倒重建,起一栋三层的楼房,以后你娶了媳妇也方便住。”我没有理睬姐姐,心想谁知道您挣的钱干不干净?开春后,果然有施工队来到我家拆房子,2006年春节前,一栋崭新的三层楼房拔地而起。住进新房后,我心里甜蜜蜜,但是依然没有对姐姐说一声谢谢的话。如今看来,我是十足的混蛋。
我坐在姐姐的床头闲来无事,下意识地翻了翻枕头,突然,一张某某医院诊断证明书跃入我眼帘。我拿起仔细地看起来,姓名:潘冬梅,性别:女,年龄:23岁,就诊情况:上腹部CT平扫+增强,初步诊断:肝癌晚期,处理意见:住院治疗。落款时间是2008年6月20日,落款处还有主任医师的签名,并盖有医院的公章。
我顿时惊呆了,带着哭腔大声顺道:“阿姐,您得了癌症,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我多年来的第一次叫姐姐。姐姐看到我手中拿着的医院诊断证明书,呆若木鸡,嗫嚅道:“阿弟呀,你终于肯叫我姐姐,感谢你对姐姐的信任!”她接着说:“不是我不告诉你,实在是我们家没有钱去治疗,再说癌症也治不好,白白浪费钱,所以我就没有讲给你听,怕你知道后影响学习!”
还没听完姐姐的解释,我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泄千里,我顾不得男子汉的尊严,嚎啕大哭起来。姐姐走过来,抚摸着我的头说:“阿弟,你还有一年就要大学毕业了,姐姐死了没关系的!”姐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呜咽着说:“只是姐姐不能看到你考上单位,端上铁饭碗,无法看到你娶媳妇了,没有办法向父母交代啊!”姐姐忍不住啜泣起来......
我像个孩子似的,紧紧地抱着姐姐哭泣道:“阿姐,我们明天就回家!回县医院住院治疗!没有钱,我可以向亲朋好友借!”
姐姐又欣慰又伤心地说:“好,我们明天就回家!死在家里总比死在外面做孤魂鬼影好!”听到这,我的心在滴血......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姐姐就坐上返乡的客车。我一手紧握着姐姐的手,另一手扶着姐姐的肩膀,生怕姐姐一不小心就会摔倒。“阿弟呀,今天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有你扶着姐姐,姐姐的心里踏实得多了。你不是想知道姐姐这么多年来打什么工吗?我现在就讲给你听......”姐姐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她去广东打工的辛酸经历......
原来,来广东打工的人很多,好的工作很难找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姐姐听说某传染病医院要招护工,就去试工了。
医院招工的人问姐姐:“我们这里是传染病医院,你怕不怕被传染?”姐姐坚定地回答:“只要有工作,不怕被传染!”招工的人非常满意,当即签订用工合同,每月工资五千多元,这比在其他地方打工工钱要高出很多。
姐姐继续说道:“阿弟,姐姐不愿告诉你在什么地方打工,平时不愿回家,不是像你同学讲的那样我在做别人的小老婆,而是医院太忙了实在走不脱,又害怕别人知道姐姐在传染病医院做护工,会另眼看待你,影响你的学习......”我顾不上车里人多,当众放声痛哭起来......
回到家后,我带姐姐立即去县人民医院办了住院手续。然而,医生摇摇头说:“你们来得太晚了,已是肝癌晚期了!现在只能化疗看看,能否出现奇迹......”然而,三个月后,姐姐却撒手归天了。我抱着姐姐的遗体痛哭流涕,痛恨自己对姐姐的伤害,今生再也无法弥补了......
为了不辜负姐姐的遗愿,师专最后一个学期,我买来十多本考公的学习资料,没日没夜地学习,一边做学习笔记,一边死记硬背考点。同时,我还拼命写作,在报刊上发表了五篇文章。我在《姐姐,你在天堂还好吗》一文中写道: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即将来临,尘封在我心底的追悔又按捺不住地跳了出来。
雨,细细的、柔柔地下着,打湿了我的心房,吹散了我的思绪。当春雨在一片静谧之中,用纤弱的手指轻叩我的眼帘,那敲叩声形成一种哀伤旋律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您的身影:圆圆的脸蛋,齐鬂短发,纤弱身材,步子迟缓……我情不自禁地问一声:姐姐,您在天堂还好吗?
天堂里的姐姐,如果时空能够倒流,如果生命可以重来,弟弟多么想跪在您面前向你忏悔,祈求您原谅弟弟曾经愚蠢的自尊
姐姐,您知道吗?我曾多次想给您写信表达内心的歉疚,却总是开了个头,悲伤让我无法写下去。每当想起古人的话:“只有今生的姐弟,哪有来世的姐弟?要珍惜呀!”泪水就一次次地模糊了双眼......
我是流着泪写完这些文字的,这是积压在我心中千斤重的情感。好几次都让我失声音恸哭。想和您说的话还有很多很多……可以欣慰地告诉您的是,我师专毕业后已考进政府机关工作了,您可以含笑九泉了!
声明:文章来源于身边生活但又高于生活,部分情节虚构,请理性阅读。图片来源网络,侵权即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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