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你一个月七万多的工资说辞就辞？"
女友妈妈林阿姨放下筷子，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包厢里一片寂静，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我握着女友小雨的手，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
"阿姨，我知道这个决定很突然，但我有我的考虑。"我尽量保持平静。
"什么考虑？"林阿姨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年薪七十七万，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工作，你说不要就不要？小雨跟着你能有什么前途？"
我看着眼前这个为女儿操碎心的母亲，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如果她知道真相，还会这么说吗？
01
认识小雨是在两年前的一个咖啡厅里。
那天下着小雨，我刚从公司出来，西装还带着会议室里的烟味。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百年孤独》，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雨滴。
"不好意思，可以借个位置吗？"我指了指她对面的空椅子。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让我愣了一下。"当然可以。"
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小雨是个很简单的女孩，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月薪八千块。她总是说我太辛苦了，每天加班到那么晚，周末还要应酬。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她曾经这样问我。
我告诉她，因为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但我没有告诉她真正的原因。
那个时候的我，以为时间还很多。以为可以慢慢计划，慢慢安排。以为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可以永远不被发现。
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很平淡但很温馨。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夜宵，我会在周末陪她去逛书店。她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小小的家，不用太大，但一定要温暖。
"等我们结婚了，我要在阳台上种很多花。"她靠在我肩膀上说。
"好。"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却在盘算着另外一件事。
半年前，我们开始谈婚论嫁。小雨的父母要见我，我也很期待见到他们。
第一次去小雨家，她的父母对我很满意。尤其是当听到我的工作和收入时，林阿姨的眼睛都亮了。
"小伙子有前途，小雨跟着你不会受苦。"她拉着我的手说。
那一刻，我看到小雨脸上幸福的笑容，心里却莫名地沉重起来。
02
订婚的事情很快就定下来了。
林阿姨张罗着找酒店、定日子、发请柬。她逢人就说我是投资公司的高管，年薪七十多万，是个好女婿。
"我们小雨这次真的是找到好人家了。"她在电话里和亲戚们炫耀。
小雨有时候会不好意思："妈，你别说得这么夸张。"
"怎么夸张了？这是事实啊。"林阿姨理直气壮，"现在这个社会，有钱才有底气。你看你爸，辛苦了一辈子，到现在还在为退休金发愁。"
我默默听着她们母女的对话，心里的负罪感越来越重。
订婚前一个月，我收到了那个电话。
"先生，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建议您尽快到医院来一趟。"
我放下电话，手在颤抖。
其实早在半年前，我就感觉到身体的异常。经常性的疲劳、食欲不振、体重下降。但我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压力大的缘故。
直到那天晚上，我在卫生间里咳出血来。
"怎么了？"小雨在门外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有点咳嗽。"我慌忙收拾着，不敢让她看到。
第二天我就去了医院。
医生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肺癌，已经是中期了。如果配合治疗，乐观估计还有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
一年到一年半。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很陌生。
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开始重新审视我的人生。
银行存款：一百二十万。
房产：一套市中心的两居室，还有二十年房贷。
保险：公司给买的基本医疗保险，大病险额度不高。
治疗费用：保守估计需要八十万到一百万。
如果我现在就告诉小雨真相，她会怎么选择？
会不会在我生命的最后阶段陪着我？还是会因为承受不了而离开？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死了，她还年轻，还有大好的人生。但如果她成了我的妻子，她就要承担我所有的债务和责任。
我不能这样害她。
03
从那天开始，我就在计划一场分手。
但我不能让她知道真相，否则以她的性格，一定不会离开我。
我开始故意冷落她，找各种借口不回她的信息，推掉和她的约会。
"你最近怎么了？"小雨发现了异常。
"工作太忙了，等这阵子过去就好了。"我敷衍着。
她体贴地说："那你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每当她这样关心我，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但我必须这样做。
我开始频繁地出差，有时候是真的工作需要，有时候只是为了避开她。我也开始接受化疗，告诉公司我需要经常请假。
化疗的副作用很快显现出来。我开始掉头发，脸色变得苍白，体重下降得更厉害。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小雨心疼地摸着我的脸。
"最近压力大，睡眠不好。"我避开她的眼神。
她坚持要陪我去医院检查，我只能编了个胃病的借口搪塞过去。
订婚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必须想个办法让她主动离开我，而且要让她不会后悔，不会怀念。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觉得我是个不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我开始故意在她面前提起其他女同事，故意晚回家，故意对她冷淡。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问我。
看着她眼中的泪水，我的心都要碎了。但我还是狠下心来："可能吧，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为什么？哪里不合适？"她急切地问。
"就是感觉不对了。"我故意用最残忍的话，"可能当初我看上的只是你的外表，现在新鲜感过了。"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
我转过身，不敢看她的眼睛，因为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告诉她真相。
04
分手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艰难。
小雨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她认为是工作压力让我变了。
"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困难，为什么要分手？"她哭着求我。
林阿姨也找到我，苦口婆心地劝说："小伙子，小雨是真心爱你的，你们有什么矛盾说开就好了。"
面对她们的挽留，我只能继续扮演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我已经决定了，我们不合适。"我冷漠地说。
"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林阿姨质问我。
我没有否认，因为这是最快让她们死心的方法。
小雨当场就崩溃了。
她跑出去，在雨中哭了一个小时。我躲在窗帘后面看着她，心疼得快要窒息。
但我知道，这样对她是最好的。
一个月后，订婚宴取消了。
小雨搬出了我们一起租的房子，我们断了联系。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我可以安静地接受治疗，然后悄悄地离开这个世界，不给任何人留下负担。
但我没想到，三个月后，小雨又出现了。
"我想通了。"她说，"我不在乎你是否还爱我，我只知道我还爱你。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看着她憔悴的面容，我差点就要心软了。
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让她再次陷入这个泥潭。
"你不明白，我们真的不可能了。"我强迫自己保持冷漠。
她失望地离开了。
又过了一个月，我在街上偶遇了她和一个男人一起逛街。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阳光，很健康，正是她应该拥有的那种幸福。
我躲在角落里看着她，看到她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05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是五个月后了。
我的病情在药物控制下基本稳定，医生说这是个好兆象。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就在昨天，我接到了小雨的电话。
"我要结婚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但还是祝贺了她："恭喜你，他是个好人吗？"
"嗯，他很好。"她停顿了一下，"但是我有个请求，我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
"就当是我们友谊的结束仪式吧。"她说，"我想要一个正式的告别。"
我答应了她。
今天就是她的订婚宴，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新男友。
他叫张浩，是一家外贸公司的经理，看起来很稳重，很可靠。
小雨在他身边显得很开心，虽然我能看出她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不自然，但总体来说，她是快乐的。
订婚宴结束后，林阿姨特意找到了我。
"小伙子，阿姨有个话要跟你说。"她把我拉到一边。
"您说。"
"我知道你和小雨分手是因为工作压力大，但阿姨觉得你们还是有感情的。"她认真地看着我，"现在小雨要和张浩结婚了，阿姨希望你能放下过去，不要再纠缠了。"
我点点头："您放心，我不会的。"
"那就好。"林阿姨松了口气，然后突然说道，"不过阿姨还是很好奇，你那份年薪七十七万的工作，现在还在做吗？"
"没有了。"我如实回答，"我已经辞职了。"
"辞职了？"她愣了一下，然后问道，"那你现在做什么？"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很讽刺。
如果我告诉她真相，告诉她我根本没有什么高薪工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销售员，月薪一万二，因为生病已经失业半年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我告诉她，我当初说的年薪七十七万，其实是我编造的一个善意的谎言，是为了让她和小雨安心，她会怎么想？
如果我告诉她，我现在每天在医院化疗，头发掉光了戴着假发，体重只剩下一百一十斤，随时可能死去，她还会说我是好女婿吗？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微笑着看着她，然后慢慢地说：
"阿姨别担心，其实我五个月前就已经计划好了要和小雨分手。"
林阿姨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张大了嘴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你说什么？"
06
"我说，我五个月前就计划要和小雨分手了。"我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
林阿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为什么？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们？"
我摇摇头："不，我爱小雨，这是真的。但有些事情，注定不能继续下去。"
"什么事情？"她急切地问。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医院的诊断报告，递给她。
林阿姨接过手机，仔细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随着她的阅读，脸色变得越来越复杂。
"肺癌...中晚期..."她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我，"这是真的？"
"嗯。"我点点头，"五个月前确诊的，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时间。"
林阿姨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她才颤着声音问："小雨知道吗？"
"不知道。"我摇头，"我不想让她知道。"
"为什么？"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看着不远处正在和张浩聊天的小雨，她笑得很灿烂，像以前和我在一起时一样。
"因为我爱她。"我说，"如果她知道真相，会选择陪我走完最后一程。但我不能让她这样做。"
"她是真心爱你的..."林阿姨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我知道。"我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要这样做。她还年轻，还有美好的人生在前面等着她。我不能让她为一个将死之人浪费最美好的青春。"
林阿姨拿着纸巾擦眼泪："那你的工作..."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销售员，月薪一万二。"我苦笑着说，"年薪七十七万是我编的，因为我想让你们觉得小雨跟着我会幸福。"
"你这个傻孩子..."林阿姨哭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这样很残忍，让她以为我是个负心汉。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我深吸一口气，"只要她能幸福，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误解和恨意。"
这时，小雨走了过来。
"妈，你怎么哭了？"她关心地问。
林阿姨慌忙擦掉眼泪："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小雨看看我，又看看她妈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们在聊什么？"她问。
07
"没聊什么，就是..."林阿姨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拦住了她："阿姨，不要说。"
小雨敏感地察觉到异常："到底怎么了？你们瞒着我什么？"
"真的没什么，小雨。"我尽量保持镇定，"你妈妈只是问我现在的工作情况。"
但小雨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太了解我了，知道我在说谎。
"妈，你刚才为什么哭？"她追问林阿姨。
林阿姨看看我，又看看女儿，眼中满是纠结。
"告诉我真相！"小雨的声音提高了。
周围的人开始朝我们这边看过来，张浩也走了过来。
"小雨，怎么了？"他关心地问。
"没事的，就是..."我试图转移话题。
"够了！"小雨突然大声说道，"我受够了你们的隐瞒！从你开始冷落我，到你提出分手，再到现在，你们都在瞒着我什么！我有权知道真相！"
她的情绪很激动，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
林阿姨终于忍不住了："小雨，他...他生病了。"
"什么病？"小雨的声音颤抖着。
"肺癌，中晚期。"林阿姨哽咽着说。
小雨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不可能..."她摇着头，"不可能的，你在骗我..."
我闭上眼睛，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
"小雨..."
"不要说话！"她打断了我，"让我自己想想..."
她站在那里，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看着我："所以，你和我分手，是因为这个？"
我点点头。
"那你说的那些话，说对我没感觉了，说看上的只是我的外表..."
"都是假的。"我的声音很轻，"我爱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爱上了，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那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让我恨你？"她的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因为我不想拖累你。"我说，"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人生。我不能让你为了一个将死的人浪费最美好的青春。"
"这不是你的选择！"她哭着说，"这是我们的事情，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决定？"
"因为我太了解你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知道真相，你一定会选择陪着我。但我不能接受这样的选择。"
张浩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明白了大概的情况。他走到小雨身边，轻声说："小雨，你冷静一点..."
"别碰我！"小雨推开了他。
她走到我面前，眼中带着愤怒和心痛："你知不知道这五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每天都在问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你会不爱我了。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我的心如刀割般疼痛。
"对不起..."我只能说这三个字。
"对不起有用吗？"她哭得更厉害了，"你知道我为了忘记你，强迫自己接受张浩，有多痛苦吗？"
张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08
现场的气氛变得非常尴尬和沉重。
张浩走到小雨身边："小雨，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小雨看看他，又看看我，眼中满是纠结。
"张浩，对不起..."她说，"我不能和你结婚。"
"为什么？因为他生病了你就要回到他身边吗？"张浩的声音里带着不甘，"你想过这样对我公平吗？"
小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我不能欺骗自己的心。我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他，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逃避痛苦。"
张浩苦笑着摇头："所以我只是你的替代品？"
"我很抱歉..."小雨真诚地说，"你是个好人，你值得拥有一个真心爱你的女人，而不是我这样的。"
张浩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深深地看了小雨一眼，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这一切，心情五味杂陈。
"小雨，你不应该这样做。"我说，"张浩是个好人，他能给你稳定的生活和未来。"
"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她愤怒地说，"从一开始你就在替我做决定，替我选择，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
她说得对，我确实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想法。
"那么现在，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问她。
小雨擦掉眼泪，认真地看着我："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是一年还是半年，哪怕只有一个月，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你说你爱我，那就请尊重我的选择。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
林阿姨在一旁劝说："小雨，你要想清楚，这样做值得吗？"
"妈，什么叫值得？"小雨反问，"爱情本来就不是一笔买卖，不能用值得不值得来衡量。我爱他，就这么简单。"
我看着眼前这个勇敢的女孩，心中涌起巨大的感动。
"小雨..."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说话，让我抱抱你。"她走到我面前，紧紧地抱住了我。
在她的怀抱中，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这五个月来的痛苦、孤独、绝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释放。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在她耳边轻声说。
"不许再说对不起。"她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一起面对。"
林阿姨看着我们，眼中又开始泛泪："你们...真的想好了？"
我和小雨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那么，我们还是举行婚礼吧。"我说，"虽然我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未来，但我想给你一个完整的承诺。"
小雨笑了，笑得很美："好，我愿意。"
三个月后，我们在医院的小教堂里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我戴着帽子遮住因为化疗掉光的头发，小雨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没有豪华的婚宴，没有昂贵的钻戒，只有彼此最真挚的爱意。
林阿姨哭着为我们证婚，她说："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婚礼。"
现在，又过去了半年。
医生说我的情况比预期的要好，可能还有两到三年的时间。小雨辞去了工作，专心照顾我。我们用我的积蓄在郊外租了一个小院子，她在那里种了很多花，就像她当初梦想的那样。
每天早上，我都会被花香和她的笑声唤醒。虽然我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但我从未如此幸福过。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选择了隐瞒到底，现在的小雨可能已经和张浩过着安稳的生活。但我也知道，那样的选择对我们任何人来说都不会真正快乐。
真爱，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牺牲和保护，而是两个人共同的勇敢和承担。
晚上，当小雨靠在我肩膀上看夕阳的时候，我会告诉她："谢谢你选择了我。"
她总是笑着回答："傻瓜，是我们选择了彼此。"
是的，我们选择了彼此，也选择了一起面对生命中的所有不确定。
这份选择，让我们的爱情变得更加珍贵和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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