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唯美｜深情｜精短
散文｜记忆中，有一双期待的眼神
陕西｜薛占胜
你相信一双眼神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生活轨迹吗？我相信。因为我的生活轨迹就是在看到那双清澈、渴望的眼神后一刹那而改变的。
那还是刚从乡镇调回县城机关工作的时候，我正处意气风发的年龄，不羁的思绪纷纷扬扬。工作之余有很多时间都混迹于同事相邀，同学相聚，战友相叙等等应酬之中。尽管无奈，且还不能拒绝。若一拒绝，便会落得个孤僻清高的印象。
更何况，一些老同志总是用自己的世故提醒着年轻的我：“应酬更容易让人融入社会，找到机会。”那时，渴望事业进步的我被这些“世故鸡汤”诱惑得心无旁骛。
于是，一直疲于应付着各种应酬。
记得一个夏天的午后，我正给刚上小学的儿子辅导作业。单位的一位领导电话约我，让我到饭店帮他招呼一个远方的客人。我犹豫了片刻。那时妻子还在乡镇工作，就我和儿子在家里。单独让孩子在家里我总觉得放心不下。惶惶恐恐间我把家里的情况向那位领导说了。没想到，电话那头他豪爽地说：“把孩子一起领过来得了。”
盛情难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怎么好意思再推脱和拒绝呢。
当然，说归说，终究我是不能带着孩子一起过去的。
面对幼小懵懂的儿子，我试着和他商量：“爸爸单位的领导要我出去应酬一下，你自己乖乖地做作业好吗？”刚上小学的儿子吧嗒吧嗒圆溜溜地眼睛，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当我推着自行车走出大门口的一瞬，他还不忘叮咛我：“爸爸早些回来......”
说真的，那次应酬我始终是心不在焉。陪着领导和他的客人们好不容易散了酒场，我便归心似箭般离开。
那时，我家刚修过房屋不久，院落里还摞一些建筑剩下的砖垛。急匆匆骑着自行车到了能看到我家院落的时候，远远地就瞭望到儿子趴在那堆砖垛上，朝着大路方向张望着。看到我，儿子急速地从砖垛上溜下来迎接我了。
扑到我面前的一瞬，我分明看到儿子清澈的眼神里有期盼的欣喜，也有等待的委屈。酒意略浓，我的鼻息一酸，心瞬间软弱得就和蒲公英一样被吹散，忽高忽低，飘飘袅袅起来。
那次应酬至少有两三个小时。这期间，我不知道儿子在院墙内的砖垛上溜了几次？或者说他在我刚出门时就爬了上去，从看着我骑着自行车离开的背影，一直就那么痴痴地等待......我知道，等待的过程是最折磨人的。
那一晚，我的心始终恍惚不定。浅浅得醉意深深地愧疚，眼前老是晃悠着儿子那双幼小的、无奈的、渴望的、期盼的眼神。
也正是那双眼神，涤荡地让我下了一个决心——不再参加任何应酬！虽然我知道，那不是简单地拒绝一个酒场、而是对人情世故的远离。但我有了远离的思想准备。
于是，从一次两次的拒绝，到三次四次的坚持，这竟成了自己的一种坚守。
一位战友曾不解并直率地说我：“你的个性怎么变化得那么大了呢？有些轴了。”
我没有更多地解释，只是平淡地笑道：“或许是生活酿造的吧。”
我清楚，不仅仅是他不理解。好多熟识我的人都不理解。因为自己不去积极地参加那一些应酬，很快就会被边缘化。一旦被边缘化了，就意味着工作中、生活中有好多机会要失去。因此在现实中，好多人即便是担着肝硬化的风险，也不愿被边缘化。
可我顾不了那么多的世故亦或人情。我只知道，儿子趴在院墙上渴望的目光能刺穿我柔弱的内心。
这么多年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远离和拒绝了多少的应酬。我只知道，当有人偶尔在饭局或酒场上记起我并要给我打电话时，旁边一定会有人给他泄气：“算了吧，他根本就不会过来的！”
如今，时间有了，空间有了，我的坚持却一直没有改变。我甚至自恋地觉得孤独也不失为一种潇洒！而且从中我亦感受到了别人无法理解的快乐。
的确，一个能适应孤独的人，他的生活永远不会感到寂寞。
每当翻开自己烙印中的影集，我总觉得，人性中的善良、亲情里的暖意，恬淡中的慰藉......这些美好的东西都始终在自己的记忆中鲜活地徘徊着。如此美妙，夫复何求呢！
人生，不就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次邂逅、一句话等等的累积么。只要这些累积得分子能唤起你善良的责任并让你毫无怨言地履行，你就不会感到有什么遗憾的了。到了一定的时候，你更会觉得无谓的功名仅仅是短暂的喧闹而已。
记忆中的那双眼神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只有亲情才是永恒的！
作家档案
薛占胜，陕西定边人，生于1969年，退伍军人，离岗公务员，公益事业活动者。先后在中、省、市各类报刊杂志发表文章近百篇。曾出版散文集《廉声小语》、《安边记事》，著长篇小说《乡醉》。作品曾在第三届中国（浙江）“鲁迅故里杯”廉政杂文大赛中获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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