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没有研究过四川,但是在研究辛亥革命的时候,因为辛亥革命的一个源头就是四川的保路运动,所以在那时候看了一些东西。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袍哥很好玩儿,袍哥在保路运动中起了很大的作用。而袍哥的形式也很有意思,就几乎是全民都在嗨袍哥的状态。
袍哥本来是哥老会,但是其他省的哥老会跟四川的不太一样,一般其他省的哥老会就是一个秘密结社。但是在四川,就不是秘密结社了,变成了一个几乎全民都参与的一个组织。我想这大概跟四川是移民社会有关系。在这样一个移民社会里,传统的乡绅和宗法势力不强,所以在社会大变革时期,由于朝廷的统治力量在减弱,就需要一个组织把当地的人,包括那些社会精英给整合起来,所以就有了四川袍哥这种特殊的形态。
为什么写《袍哥旧事》这个小说,就是因为它跟四川川剧一样也是特殊的。川剧是很特殊的地方戏,本身很有魅力,跟别的地方戏不太一样,有点像古希腊戏剧的形式,它有伴唱、变脸等形式,在中国其他的地方戏中不太多见。就这样,我把这两个因素结合在一起,反正是写小说,可以虚构,所以搅和在一起就写了。
其实我现在写袍哥小说,主要是因为我写历史书不能出版了,所以就写小说写着玩儿,是一种尝试。我也没有这个力量去推进袍哥的研究了,事实上也不可能,我希望别人来推进。并且我希望他是能做到的,因为毕竟后来,尤其是民国时期,关于袍哥的史料还是不少的。
据我所知,袍哥几乎是一个全川都信的组织,全川的人都加入,尤其是清水袍哥。
因为从辛亥革命开始,以尹昌衡为代表的政府官员开始带头嗨袍哥,所以基本上说四川全社会都会加入袍哥组织,因为这个成了一种新的社会形态。尤其是袍哥讲义气,因为辛亥革命之后,忠义这个社会道德里的“忠”没有了,就是用义气这个东西来替代,讲义气就变成一种普遍的社会道德,我觉得这是一个很自然的选择。
袍哥没有什么民族主义,其实当年参加保路运动的时候,也不是民族主义,因为当时四川铁路人人入股,那被收为国有,大家受损失了,肯定都不干嘛,所以他们那时候推袍哥当同志军的时候,也都是把这些底层的人推到前台,这个绅士在后面。因为现实中的这种道义感,或者正义,都不是那么强烈,即使是袍哥,也是如此。但在小说中,我塑造了一些正面,把某些人称为正面人士。
其实在《三国演义》里的关羽和历史上的关羽都有另一面。对帮会来说,对哥老会来说,最推崇关羽的一个因素是什么?就是他当年在华容道上放曹操。因为从你主公的利益角度出发,你先把曹操抓了才行。但他放了,因为和曹操有旧情,所以哪怕被主公处死,他也认了。
这些帮会的人最看重这一点。当然真实的关羽没有这么忠义,因为要忠的是汉献帝,他也没有这样。实际上,《三国演义》打造了一个忠义干云的关羽形象。但在《三国演义》中也有矛盾之处,就是刚我说的那个,你关羽如果是真的忠义的话,你即使不忠义汉献帝,你至少忠义刘备吧?那你干吗把曹操放了对不对?所以有矛盾。就是你可以弃主公大业于不顾,然后因为你的义气就可以把人放了,帮会他们就推崇这个东西。
袍哥文化在四川的遗传还挺多的,因为袍哥在四川显然不是一个负面形象。无论在重庆,还是成都,我都看到好多人把袍哥的招牌都打出来了。但是袍哥在清朝就是不允许的,现在可能更不允许存在了。
那中国现在还需不需要讲袍哥文化的义气?我觉得咱不讲袍哥,但是义气还是要讲的,我觉得现在整个社会,尤其我在高校里见到的高校教师,就严重不讲义气,缺乏这种正义感。朋友之间,同事之间,有了事儿都往后躲,都是趋炎附势,跪舔权力,没有谁会为同事、好朋友去打抱不平,这样的人很少。高校老师如此,底层民众反而还好一点,但是其实也有限,就是真正讲义气的,能够为朋友两肋插刀或者出头的很少。我觉得现在社会的这种道义感太弱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