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爱看《西游记》，看到"三更传法"，只知道孙悟空心有灵犀。大学时代，也不记得在什么报刊上读到慧能得法的故事，才明白吴承恩先生是化用了慧能大师的经历，渐渐也才意识到禅宗影响之深远，大大超出宗教领域。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这是神秀的偈。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是慧能的偈。

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最初读到神秀的偈和慧能的偈，虽然于佛法几乎一无所知，我仍然感叹，世上竟有如此天才！慧能本来只是一个岭南樵夫，连字也不认识，送柴的时候听见人家念《金刚经》便能觉悟，毅然辞亲北上，不远千里到黄梅求法。见到了五祖，一开始被五祖轻视，斥为"獦獠"，用现在的话好比骂他"猴子"，他却凭三言两语打动了五祖，得以留下，在后院破柴踏碓。这一干就是八个多月，好比义工一个，也没有机会到大殿听经。然而到了衣钵传承的紧要关头，他颂出的偈却空前绝后，光耀古今。

是的，很长一个时期，我的偶像正是慧能，他让我明白，哪怕你无权无势，一贫如洗，只要你具备真才实学，总有一天会闪发光明。

然而，随着岁月的推移，阅历的增长，我对五祖也崇拜得无以复加一一他当年的选择，做得真好啊。

试想一下，如果五祖把衣钵传给神秀，结果会如何？

当时慧能虽未彻悟，已经觉悟，此处不得法，必然会往别处求法。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等到慧能另投师门证果弘法，世人对五祖，乃至对禅宗，会如何评价？这是不难想见的。慧能的偈不作则已，既然作了，当时众人皆惊叹，岂有不传遍天下的道理？要掩盖慧能的光芒如同要掩盖日月之光，做不到啊。就算慧能从此被埋没，禅宗只剩渐宗一脉，对五祖来说，对禅宗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而五祖把衣钵传给了慧能，叫慧能南下弘法，从而形成南能北秀的大好形势，如同并蒂之莲，这才是最好的结果，皆大欢喜。神秀当时学问之深地位之高，在黄梅仅次于五祖，无须衣钵加持也足以开宗立派，这是为后来的事实所证明的。出身寒微，资历初浅，威信不足以服众，需要衣钵加持的，恰恰是慧能。这也是慧能不再把衣钵往下传的原因。

早年读《坛经·行由品》，总为慧能提心吊胆，这半生多少遍重读与思索，才豁然开朗。原来后面发生的一切，在慧能送柴听经时已经注定，慧能北上、得法、南归、弘法……，这一切看似偶然，都是必然。也许，这就叫天命。

2024年11月21日，病中

作者：小河丁丁

文：小河丁丁 编辑：吴东昆 责任编辑：舒 明

转载此文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