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兴海
黄晓丹从《诗人十四个》《陶渊明也烦恼》《谁能看见前面有梦可想》,到《九诗心:暗夜里的文学启明》(以下简称《九诗心》)是进步,是超越。那种新颖和震撼,都来自于《九诗心》将九位诗人置于时代的洪流中,揭示历史的巨浪给他们的人生所留下的深刻印记,通过他们在遭逢战争、被贬谪,或隐居避世等境遇时的强烈情感,揭示诗人在特殊时期如何用诗歌陪伴自己,抵御难熬的日子。向读者告知他们的人生有着怎样的意义,他们怎样运用自己手中之笔去启发大众,得到光明,也使自己得到某种解脱,从而成就了伟大。
九诗人的千钧笔力
欧阳修一章,我们都知道那句著名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们经常谈论忧患的好处,但《九诗心》也承认忧患对个人,可能很多时候意味着压抑。本书并不是消极地对待人生的暗夜时刻,而是正面揭示苦难对文学的意义,以及文学所具有的力量,“在中国文学中,常是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笔力千钧’的作品就会产生。读者也会通过读这篇作品,感到思想、情感和审美都整合在一个美妙的高度,堪称感知到人之尊严的高度。”
比如指出李清照《金石录后序》书写的死亡和乱离带有惊人的文学之美:“在从优美走向崇高的路上,乱离成为动力。北宋末年,士人过度追求雅致,却不再有虎虎生气,反衬得《金石录后序》连滚带爬、粗野有力,使后代读者拍案惊奇:如此文章竟出于妇女之手。这其实是女性文学在乱离中屡屡重现的经历:每当变乱年代,被颠出闺门的才女们一方面失去了社会伦理的保护,另一方面也失去了社会文化的约束,往往会迎来创作力爆发的时刻,写出最沉痛、深刻、有力的时代之音。汉末的蔡文姬、宋末的李清照、明末的王端淑无不如此。李清照或许还高于她们。她所呈现的崇高,不仅是在乱世拼命活下来的生命力,还包括超越悲哀,揭露人根本处境的勇气。”
“吴梅村”一章也指出:灰暗时刻中也有光明俊伟的灵魂,但更多人无法活得坦荡。在愧悔的尽头,生命还能否前行,意义还能否重新生发?因之,苦难被赋予积极的意义。
诗歌也是独特的史料
只有那些有灵性的人才能够悟到历史的隐微之处。诗人是所处时代最为敏感的人。诗歌是其心灵的表达,诗歌是对命运的关切,只有那些对他人理解的人才能够听得懂。当阅读诗歌,便是与诗人心灵的对话。只有那些参透人生的人能够揭示诗人,通晓那些时代的表达者的语言,体味每一个词语背后的世界的真谛。本书一旦将美好的诗词的深刻解读置于彼时的历史背景下,往往会激发出震撼的美感。
但是因为诗歌是宣泄感情的,表达隐微的东西,带有明显的个人色彩,所以中国传统的史学记载缺少诗歌的地位,诗人往往难以在史学著作中有一席之位。史学家通常认为,经过筛选的史料所描述的历史才是可靠的,而诗人的诗歌是诗人个人感情的抒发,是局部的,感性的,是未经考索过的。当代史学家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是因为经过了专家的认真的、仔细的求证,诗歌才具有了史料的意义。
所以诗歌也是史料,是一种独特的史料,它更具有情感的因素,所以更为细腻地表述历史,它能够把诗人灵感发动那一瞬间的触动,生动真实地反映出来。比如只要像《九诗心》那样使用诗歌所提供的材料,我们就可以深入诗人的内心。因为诗人处于历史之中,通过这些诗歌去揭示的历史也会具有形象性、逼真性、生动性。本书把诗人和时代结合在一起,把诗歌看成是曹丕在《典论·论文》中所说的文学同等地位,是“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并揭示出不一样的历史片段。本书找到“诗”与“史”二者的结合之处,历史是理性的,专注于宏大叙事;而诗歌是感性的,侧重于个体感受。于是以感性剖析理性,将历史的宏大与文学的浪漫结合起来,展现出更加全面、更加生动也更富诗情的时代画卷。思想深度和情感力度组成了本书的高度。
九位诗人,都处于时代的巨变之中,所以如椽之笔所描述,并且有他们的历史判断在其中,就具有非常的史料价值,可以给后人以智慧的启迪。屈原的遭际是楚国重大的转折时期;曹丕居高临下的俯瞰人生,诗中所蕴含非一般人所能体验;李陵的身份改变正是国家之间战争的结果;陶渊明的隐居是避世,然而仍然关注着民生;杜甫之诗作被称作“诗史”,保存着人类共通的感情;欧阳修身居高位,影响一代学人,其诗歌更多地关照着时代;李清照经历家国之变,又以女性的视角深刻剖析社会;文天祥、吴梅村都经历鼎革,然而所处地位不同,都给人以不同的感受,不同的启迪。这些都使得他们的诗歌具有历史记载的重要性,本书通过对九位诗人的诗歌揭示历史发展的精微之处,因此也具有相当的史料性,因此据之所写出的时代感更强,更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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