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没有迷茫的时刻呢?
尤其是年过半百,突然发现门越关越紧,熟悉的世界越来越远,工作越来越不稳,爱和感受爱的能力越来越低......怎么能不迷茫?
最近读了张郎郎在死囚号中的回忆文字,内心无法平静,诸多感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1968 年是一个极具特殊性的年份。
那是一个狂热与动荡交织的年代,理想主义的旗帜在风雨飘摇中几近弯折,无数人在时代的漩涡中迷失方向,内心被迷茫与失落填满。
然而,就在这样暗无天日的至暗时刻,一首诗歌如同一道穿透乌云的闪电,划破了沉闷压抑的夜空,为无数在困顿中挣扎、在绝望中徘徊的灵魂,带来了久违的慰藉与不灭的希望。
这首诗,便是食指的《相信未来》。
《相信未来》的诞生,从来不止是一个单纯的文学事件,更是一段关于友谊、信念与精神传承的动人佳话。它的源头,能追溯到一个名为 “太阳纵队” 的地下文艺沙龙。
“太阳纵队” 并非什么政治组织,而是当时北京一群热爱文学艺术的青年自发形成的精神聚集地。这个圈子里汇集了许多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他们在这里挣脱时代的束缚,自由交流思想,切磋诗艺,在文字的世界里寻找心灵的栖息地。其中,张郎郎是这个团体的核心人物之一。而彼时的食指(原名郭路生),还只是一名怀揣文学梦想的中学生,他怀着对诗歌最纯粹的赤诚之心,与朋友郭大勋一同,走进了这个充满活力与理想的沙龙。
在张郎郎的记忆中,年轻的郭路生朴实而谦虚,对诗歌有着近乎虔诚的热爱与执着。尽管当时张郎郎等人已在文艺圈小有名气,但郭路生身上流淌的灵气,以及对诗歌独特的敏锐感知力,很快便赢得了大家的认可与赏识。后来,郭路生创作的《鱼儿三部曲》,更让张郎郎真切看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蕴藏的巨大文学潜力。
1968 年初春,风云突变,时代的风暴骤然加剧。由于种种复杂的缘由,张郎郎被列为通缉对象,命运的利剑悬于头顶。在逃亡前夕,他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决绝,内心满是焦灼与沉重。彼时,他的朋友王东白拿来一个本子,希望张郎郎能写首诗留作纪念。
在那样生死未卜的危急时刻,张郎郎自感无暇、也无心创作完整的诗篇,便在本子上匆匆写下了四个字 ——“相信未来”。
这四个字,是张郎郎在绝境中对朋友的深情嘱托,是黑暗中不愿沉沦的精神呐喊,更是对命运最倔强的反抗。
后来,食指看到了这本子上的题词,内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与震撼。他将这四个字作为诗题,融入了自己对时代的审视、对命运的思考、对未来的憧憬,创作出了那首穿越时空、震撼人心的《相信未来》。
《相信未来》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
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
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霜的枯藤,
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
我要用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
我要用手掌那托起太阳的大海,
摇曳着曙光那支温暖漂亮的笔杆,
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相信未来。
我之所以坚定地相信未来,
是我相信未来人们的眼睛,
她有拨开历史风尘的睫毛,
她有看透岁月篇章的瞳孔。
不管人们对于我们腐烂的皮肉,
那些迷途的惆怅,失败的苦痛,
是寄予感动的热泪,深切的同情,
还是给以轻蔑的微笑,辛辣的嘲讽。
我坚信人们对于我们的脊骨,
那无数次地探索、迷途、失败和成功,
一定会给予热情、客观、公正的评定,
是的,我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评定。
朋友,坚定地相信未来吧,
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
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
相信未来,热爱生命。 1968年 北京.
《相信未来》写成后,迅速以手抄本的形式在知青和青年学生中秘密流传。在那个信息闭塞、精神压抑的年代,这首诗如同一股清甜的泉水,滋润了无数干涸的心灵;又如同一簇跳动的火焰,温暖了无数孤寂的灵魂。它告诉人们,即便身处逆境、遭遇磨难,也要守住对生活的热爱,保留对未来的信心。食指也因此被誉为 “知青诗魂”,他的诗歌成为了那个时代一代人共同的精神记忆,镌刻在岁月的长河中。
回望《相信未来》的创作历程,我们更能体会到这首诗沉甸甸的分量。
它不仅仅是一首诗歌,更是一份在黑暗中坚守光明的宣言,是那个特殊年代里,中国青年不屈不挠、向阳而生的精神风貌的真实写照。张郎郎留下的 “相信未来” 四个字,如同一颗深埋地下的火种,被食指用诗歌的形式点燃,最终照亮了无数人的心灵,也成为了中国文学史上一个不朽的精神符号。
今夜,当我再次诵读这首诗时,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那股穿越半个多世纪的精神暖流,依旧能直抵人心。
当下我们再次身处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期,经济的断崖、就业的艰难、生活的挑战、发展的困境,如同当年的 “蜘蛛网” 与 “灰烬”,缠绕着许多迷茫与焦虑的心灵。
希望这首《相信未来》,仍能给予你们最实在的温暖与慰藉。相信未来,相信时间的公正,相信奋斗的意义,就一定能穿越眼前的迷雾。
“相信未来,热爱生命”,它是历经岁月沉淀的人生箴言,是人类精神中最宝贵的财富。无论此刻的你正面临怎样的艰难险阻,都请记得这首诗给予我们的力量 —— 黑暗终将过去,曙光总会到来。
心怀希望,步履不停,我们所期盼的未来,终会在时光的酝酿中,如期而至。
-----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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