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永年的临洺关,并不是山海关、嘉峪关那样天下闻名的雄关,也不是剑门关、娄山关那种飞鸟难渡的险关,却也是“神畿下达滇黔楚豫”的南北要冲,自古就是一个兵家必争之地,在明清时期,这里是一座屏护直隶,拱卫京师的重要关隘,在军事上是一个战略节点,是称“实为畿辅,北通燕涿,南达郑卫,东连齐鲁,西接秦晋。”

在太平天国战争中,天国的北伐军,在这里与清军爆发激战,太平军击败清军,夺取临洺关,杀入直隶,京师震动,使清朝遭遇了战争爆发以来最危险的时刻。

太平军占领南京后,便开始策划北伐,既希望此举可以从战略上威胁清朝的统治中心,也希望以此吸引清军兵力,减轻对南京的压力。

1853年5月,太平军猛将林凤祥、李开芳率两万精锐兵马北伐中原,矛头直指北京。这支北伐军人数虽然不是很多,但其中有两千人是太平军赖以起家的“两广老兄弟”,他们作战勇猛,意志坚定,战斗力极为彪悍。

本来,太平军将这次北伐设定为一场长途奔袭的闪击战,作战目的就是直取北京,为了达成这一战略目标,东王杨秀清在北伐军出发前,就反复叮嘱,必须“间道疾趋燕京,勿贪攻城掠地,以靡时日。”北伐军行动迅速,6月,他们穿越安徽,进入河南,夺取商丘,准备渡过黄河继续北上。可是,清军已有准备,将河上所有船只全部拉去北岸,太平军无法渡河。

林凤祥、李开芳无奈,只得率兵沿黄河西行,抵达汜水,在此征得数十条船,开始抢渡黄河。由于船只数量不足,北伐军用了五天时间才渡过黄河,但是在渡河时,遭到清军攻击,有一部分部队没能过河,只得南返,北伐军的力量因此被削弱。

北伐军主力渡过黄河后,却没有安东王的策略直趋北京,而是去攻打怀庆,因为清朝在怀庆囤积了大量物资,守军却只有三百人,林凤祥、李开芳认为,怀庆可以一鼓而下,使北伐军在那里获得补给,然而他们没想到,北伐军在怀庆城下遭到坚决抵抗,围攻57天未能破城,而清军援兵赶到,不得已只能撤军,浪费了2个月时间,还损失了不少兵马,是一次重大失误。

1853年9月1日,北伐军在怀庆撤围后,进入山西。自三藩之乱后山西已经承平日久,当地官民没有做好战争准备,军队又大多外调,所以北伐军在山西境内如入无人之境,接连攻克闻喜、绛县、曲沃,击破平阳从洪洞继续北上,北伐军的攻击线路,正是当年李自成杀入北京,灭亡明朝的成功之路,真切感受到灭亡危险的咸丰帝慌了,他急忙调集大批兵力前往太原,在山西和直隶交界处布防。

得知清军已有防备后,林凤祥改变进军路线,于1853年9月9日,从洪洞挥师东进,准备经屯留、黎城 、涉县、武安夺取临洺关进入河北,然后逐次拿下邢台、保定、正定,进逼北京。为了达成攻击的突然性,北伐军到达武安后,换上清军号服,打出清军旗号,走小路,衔枚疾进,于9月28日突然出现在临洺关西面的观音山。

咸丰帝自然也知道临洺关的重要性,他在加强对太原布防的同时,也急调直隶总督讷尔经额率部前去扼守临洺关。讷尔经额手下有一万兵马,但是他对太平军的实力和动向出现了误判,认为北伐军经过在怀庆的两个月鏖战,实力已遭重创,兵员损失惨重,士气也大受影响,已经构不成严重威胁了,所以有所轻敌。当北伐军攻克洪洞后,他手下的一位幕僚提醒他要注意防范太平军从潞城、黎城之间,穿越太行山直扑临洺关。这位幕僚说:“潞城、黎城之间,有一小径,循太行东可由河南之武安,迳趋直隶之临洺关,近时商贾皆由此来,其路甚捷,然有险扼,若遣兵五六百人守之,虽十万之众不能过也。”

但是讷尔经额认为那里属于山西,他不便派兵去那里,而且那一路山高林密,太平军的大部队很难行动,所以他没有采纳幕僚的建议。这也不能说是讷尔经额颟顸无能,因为跨界用兵是很犯忌讳的,容易导致封疆大吏之间的冲突。十年后,江苏巡抚李鸿章因为追剿太平军而进入浙江,可是浙江是左宗棠的地盘,左宗棠大怒,从此与李鸿章结下梁子,两人死怼二十年,成为一世冤家。

然而北伐军可不管这是谁的地盘,他们真的穿越小路奔袭临洺关而来,讷尔经额闻讯后,非常惊慌,他知道失去临洺关的后果有多严重,于是急忙率带兵赶去,但仓促中,只带了一千人马进驻临洺关,好在这一千人是八旗京营,战斗力很强,不仅装备有大炮,还有骑兵和七百名洋枪兵,火力凶猛。

纳尔经额的部队进入临洺关时,重装备和一些器械尚未到达,但他已管不了许多了,马上率骑兵出关迎敌。为了表示死战到底的决心,他在临洺关外的三里岗,插下一面大旗,宣布说:“我的大旗就插在这里,只要大旗不倒,全军有进无退,如有胆敢擅自退却者,格杀勿论!”随后纳尔经额坐镇大帐,令部下出击。

清军前行至马池湾时,与太平军的前锋相遇,双方展开激战,清军洋枪队凭着火力优势,将太平军击退,清军趁胜追击,直到夜晚才收兵,初战告捷。

林凤祥率主力到达后,见战场形势不利,便改变策略,先稳住阵脚,扎下营垒固守,然后他亲自登高,观察双方态势,定下了正面佯攻,两翼包抄的作战方针。他一边派出部队手持四米长竹矛,在两侧设伏,一边派勇士出营骂阵挑战。

清军由于初战获胜,士气正高,见状也派出武功高强的士卒出来应战,双方士兵在一旁摇旗呐喊,为本方助威,一时间,旌旗招展,杀声震天。两边杀得性起,当地协助清军作战的乡勇团练也看得手痒,跃跃欲试,要下场与太平军交战。据《永年县志》记载,当时有个叫宋遵信的监生喊道:“长毛与官军打起来了,我们何不去助一臂之力?”于是带着族中的堂兄弟以及周鸣金、魏遇仙等50余人杀入阵中。其中魏遇仙武艺高强,他杀死杀伤太平军多人,勇不可挡,最后太平军设下绊马索,才将他绊倒后擒杀。

见清军杀红了眼,太平军且战且退,还故意丢下了很多物资。清兵见状纷纷去抢夺这些战利品,现场一片混乱,此时,早已埋伏在侧后的太平军竹枪兵突然从两面杀出,清军猝不及防,双方陷入混战,清军的洋枪在近距离的长矛突击下失去了威力,当场被刺死几百人。太平军和捻军的超长竹矛在近距离对付洋枪时屡见奇效,在后来的高楼寨战役中,僧格林沁最精锐的洋枪队,也是在捻军的长矛突击下覆灭的,僧格林沁本人也因此被杀。

眼看清军就要崩溃了,危急时刻,乡勇团练再次赶来助战,稳住了阵脚,但是在短兵相接中,清军和团练都不是太平军“两广老兄弟”的对手,鏖战时间一长,就支持不住了,开始溃败,但因为那面大旗还在,败兵们不敢逃入临洺关,只得四散逃窜。《永年县志》记载:“官兵矢药皆尽,势不支,时乡民助战,势甚锐,久之无振亦败。”

纳尔经额见大势已去,便以“守卫保定,阻止贼兵,保全京师根本。”为借口,弃关而逃,退往广丰,慌乱中连关防大印都丢了。

太平军乘胜杀入临洺关,清朝同知周宪曾倒是一条汉子,他没有逃跑,身穿官服端坐在大堂上,因不肯投降被太平军斩杀。

此战,太平军大获全胜,不仅拿下临洺关,消灭大量清军,还获得了包括五万两饷银在内的大批物资。

太平天国的这支北伐军在夺下临洺关后,就进入了直隶,可以直接威胁北京了,看似形势大好,但实际上却已是强弩之末了。由于怀庆之战,他们不仅耽误了两个月时间,还损失了许多宝贵的兵员,清朝则利用这段时间加强了部署,胜保率领大军经阳泉、鹿泉、正定,赶在北伐军前面到达滹沱河北岸布防,阻挡北伐军继续北上。饶阳当地的士绅也动员万余乡勇前来助战。

咸丰帝又命惠亲王绵愉和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统率健锐营、火器营等精锐禁兵以及四千五百察哈尔马步兵一同出京御敌,这是满清最强大的机动野战力量,在清朝入关后,与汉族军队的野战中从无败绩。而北伐军却是一支人困马乏,力量锐减,又深入敌境的孤军,在后勤和人员方面都得不到补充,尤其是后来的战斗都发生在冬季,来自南方的“两广老兄弟”很不适应北方的严寒气候,被冻死冻伤了不少,在这种情况下,北伐军已经陷入绝境,最后只能接受覆灭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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