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渡北归》之往事再回首:
“赵忠尧想起梁思成这位‘铁杆’校友有一辆雪佛兰牌小轿车,决定找梁帮忙,一同进入清华园,抢救出这份关乎国家民族未来发展的科学珍宝。”

1937年7月底日军占领北平。一天,供职于中国营造学社的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突然收到署名“东亚共荣协会”的请柬,邀请他出席会议并发表对“东亚文化共荣圈”的看法。

梁思成

梁思成深知利害关系,要想不做和日本人“共荣”的汉奸,就必须立即离开北平。于是,他与爱妻林徽因一面联系可结伴流亡的清华大学教授,一面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出城。

正在这时,清华大学物理系教授赵忠尧突然来到梁家,神色紧张地说自己刚从外地潜回北平,希望梁能帮着办一件事。梁让其坐下喘口气慢慢说。

原来,赵忠尧从英国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学成归国时,卢瑟福博士出于对中国的友好而特别赠送了约50毫克放射性镭,这可是全世界都禁运的极其珍贵的高能物理材料,现在就存放在清华实验室保险柜中。

年轻时赵忠尧

如今北平沦陷,日军已进入清华园,并将窃取的大批珍贵图书、仪器设备用卡车装运出校园。不知这50毫克镭是否安全,如果落到日本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赵忠尧想起梁思成这位校友有一辆雪佛兰牌小轿车,就想请梁帮忙潜入清华园,看能不能抢救出这份关乎国家民族未来发展的科学珍宝。

梁思成听罢,立即答应。黄昏时分,二人开车出城,冒着危险,一路狂奔驶入清华园,进入显然是被日军骚扰过散乱不堪、人去楼空的实验室,终于在特殊伪装的角落将盛装镭的铅筒找出来,然后借着朦胧的夜色,驱车驶出已变得阴森恐怖的清华园,躲过日军的盘查,伴着“咚咚”的心跳,返回城中。

赵志尧在一个偏僻的胡同下车后,携带这份珍宝悄然隐入夜幕不见踪影。梁思成将车开回家,顾不上吃饭,与林徽因一道继续收拾离家需要带的东西,几箱资料和工作用品必须带,再带几个铺盖卷和随身换洗的衣服,其他的不管贵重,包括小轿车一概弃之不顾了。

1937年9月5日凌晨,梁思成夫妇带着8岁的女儿梁再冰、5岁的儿子梁从诫和孩子的外婆,与清华大学金岳霖等三位教授走出了自己的住所——北总布胡同三号院大门,先坐火车到天津,再乘船到青岛,然后辗转济南、郑州、汉口,最后到达长沙。

林徽因与女儿粱再冰与儿子粱从诫

一个多月后,梁思成在长沙的家中又见到了前来拜谢的赵忠尧,也知道了好友为保护这50毫克珍宝而经历的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

原来当初在北平夜幕中与梁思成分手的赵忠尧,为躲避日本军人与伪军的盘查,他绞尽脑汁,把盛装镭的铅筒放在一个咸菜坛子里,夹杂在逃难的人群中向长沙进发,一路昼伏夜行,风餐露宿,几乎丢掉了所有的行李,只有手中的咸菜坛子与他形影不离,双手磨出了道道血痕。

当破衣烂履、蓬头垢面的赵忠尧,在离开北平一个多月后,拄着一根木棍,手提咸菜坛子,晃晃悠悠地来到长沙临时大学办事处报到时,工作人员认为是一个乞丐未加理睬。正好梅贻琦校长正从内室出来送客,赵忠尧一声低沉沙哑的“梅校长”,梅贻琦先是一惊,继而泪水涌出了眼眶。

“乞丐教授”赵忠尧(1902.6.27-1998.5.28)是我国核物理研究的先驱者和奠基人,被称为“中国原子能之父”;梁思成(1901.4.20-1972.1.9)毕生致力于中国古代建筑的研究和保护,被称为“中国近代建筑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