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事情传得比风还快,谁家鸡丢了,谁家娃考上大学了,没两天全村都知道。可最近一件事,不光传遍了村子,连镇上的人都跟着热闹起来了——我嫂子,要结婚了。

哦不对,现在得叫“前嫂子”了。她和我哥离婚都两年了,这两年我哥一直单着,日子过得蔫巴巴的,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连地里的活儿都不怎么管。倒是

前嫂子,从那场闹得鸡飞狗跳的离婚大战里爬出来,换了新发型,还在镇上的服装店找了份活,过得越发滋润了。

我原以为这事儿和我家再无关系了,可谁知道,就在上个月,村头李婶儿突然跑到我家串门,一开口就把我妈吓了一跳:“你知道吗?秀秀要结婚了!”

“啥?她和谁啊?”我妈一边撕着玉米皮一边抬头问。

“镇上的王老板,搞建材的,那人家里有钱呐!”

这消息对我妈来说,可比今早杀鸡捡到两颗蛋还让她兴奋。可我哥,那天躺在炕上,听了个开头,脸直接拉得比锅底还黑。

“你急啥?”我妈见我哥那模样,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没机会,人家二婚了不起?我给你张罗个更好的!”

我哥哼了一声,没吭声。但他心里那点子别扭,我隔着门都能闻出来。

两天后,村里又传来一桩消息:这门亲事竟然是我妈牵的线。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秀秀和王老板的事儿,我妈确实插了手。起因简单得很,我妈去镇上买米,碰巧看到秀秀在服装店里忙活,一来二去聊了起来。秀秀见到我妈,礼貌又热情,还硬塞了一袋子衣服,说是送给我妈的新年礼物。我妈嘴上推辞,心里却笑开了花。

回家后,我妈逢人便夸秀秀:“瞧瞧,多懂事的姑娘,离了我家也没亏待自己。”话里话外,竟多了点自豪。

后来,我妈在菜市场碰到了王老板。王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光棍,家底殷实,就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对象。我妈一拍脑门,心想,这不正好嘛,咱秀秀也是单着呢!于是,就有了这门亲事的开始。

只是她也想到,事情成得这么快。

我哥是从村里二大爷嘴里听到的,气得当场甩了锄头跑回家,冲着我妈吼:“你脑子是不是有病!那是我媳妇,你都能介绍给别人?”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妈倒不在意,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人家王老板又有钱又会过日子,咱秀秀嫁过去享福不好啊?再说了,你都离了,她爱嫁谁嫁谁!”

我哥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我不管,反正你不准去她婚礼!”

“嗨,我偏去!”我妈手一叉腰,声音比我哥的嗓门还高。

婚礼那天,整个村子热闹得不行。我妈特意穿了新买的花布旗袍,还给自己烫了个头,拉着我去凑热闹。

我哥铁青着脸窝在家里,一边生气一边用抹布乱擦桌子,气得连玻璃都快擦漏了。

婚礼办得气派,王老板大手一挥,摆了二十几桌,还请了镇上的大厨掌勺。秀秀穿着一身亮红色的旗袍,笑得眼睛弯弯的,挨个敬酒。席间不少人夸她命好,说她找了个“懂疼人的男人”。

可我妈坐在前排,喝着茶,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她甚至拉着旁边的人絮叨:“这亲事还是我张罗的!咱秀秀啊,真是个好姑娘!”

正说着,我哥突然出现了。他穿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容,一头扎进人堆里,喊了声:“秀秀!”

全场安静了两秒,秀秀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有点复杂的情绪闪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来干嘛?”她轻声问。

“我……”我哥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你真要嫁他?”

“这是我的选择,和你没关系了。”秀秀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这一句像刀子一样戳在我哥心口。他红了眼圈,眼泪都掉下来了,却还想再说点什么。结果,我妈一把拽住他:“行了!人家都再婚了,你闹什么闹!”

“妈!”我哥吼了一声,声音都哑了,“你不是说帮我张罗新对象吗?怎么把她……她牵给别人了?”

这话一出口,全场又是一阵安静。秀秀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没吭声。王老板倒是笑了笑,说:“小兄弟,这缘分的事儿,勉强不来。你也别难为你妈,她是好意。”

我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再也没说话。眼泪却从指缝里一点点漏了出来。

那场婚礼之后,我哥整整消沉了半个月,甚至连饭都懒得吃。后来我妈看不下去了,拿着扫帚抽了他几下,骂道:“你再这样下去,别说姑娘了,连村里的鸡都看不上你!”

被骂了一通后,我哥终于起身下地干活了。不过,他不再提秀秀的事,连她的名字都很少提起。

至于秀秀,她婚后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听说王老板对她挺好,两人还打算开个服装店,把她的手艺用上。

村里人看热闹,看过一场戏,总得回家炖自己的猪蹄。只是有时候,夜深人静,我哥在炕头抽烟时,我会忍不住想:也许,有些人就是命中注定错过,才会变成彼此记忆里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