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一生中,最珍贵的是真情,最真诚的是友谊。人生在世,朋友难求,知心更难寻,一辈子要是能够遇到一个真正值得深交的朋友,该是多么开心快乐的事情呀。我就有一个挚友,是在下乡插队当知青的时候结下了这份友谊,他是我一辈子都割不断的手足亲情,像亲兄弟一样,比亲兄弟还亲。
1973年秋天,高中毕业后我也响应国家号召,到广阔天地下乡插队接受再教育。当时我们天津市知青下乡的去处已经调整为“近郊五县”,所谓的“五县”,就是刚从河北省划归到天津市的静海县、武清县、宝坻县、蓟县和宁河县,我就是到武清县豆张庄公社插队落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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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们九名天津知青被安置在双庙大队第五生产小队,张队长让我们住在了村子南边新建的那四间新房子里,那里就是我们五队的知青点,大家推选我担任知青点的点儿长。
那天到公社驻地接我们回来的是张队长和一名年轻社员,他俩赶着队里的马车把我们接回的村子。那名年轻社员姓刘,叫刘根旺,当年二十一岁。刘根旺很淳朴善良,他和张队长把我们知青接回村子,帮我们把行李搬到房间里,等他把马车赶回队部,又回到知青点来帮我们挑水。第一次相见,刘根旺给我们知青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五队的张队长很淳朴善良,安顿好我们的住处,他又安排一位大嫂临时帮我们知青做饭。当时正是秋收时节,我们安顿好吃住的地方,在知青点歇了一天,就跟着社员们一起下地干农活收割谷子去了。
秋收是一年中最忙碌的季节,天天都得早起晚睡下地干农活,割谷子虽然不算是很苦很累的农活,可我们知青之前没有劳动经验,不会使用镰刀,更不会割谷子。张队长手把手教我们知青怎样使用镰刀,怎样割谷子。社员们割完自己的谷子,就回来帮我们知青接趟子,帮我们割到地头,大家才一起歇着。
割了一天谷子,我们知青手上都磨起了水泡,张队长就不让我们割谷子了,让女知青去场院掐谷穗,让我们男知青跟着社员往场院运谷子。运谷子虽然也不轻松,但比割谷子要轻松很多。张队长让我和杨健跟着刘根旺装卸车,刘根旺是队里的车把式,他赶马车在行。
按理说,刘根旺是车把式,他只负责赶马车就行,我和杨健负责装卸车。刘根旺是个勤快人,他把马车赶到谷子地里,我和杨健把社员们捆好的谷个子抱到马车跟前,递给马车上的刘根旺,他把谷个子码放好,然后用麻绳捆绑牢固,拉到场院,他也不闲着,帮着我俩一起把车上的谷个子卸到场院,他一个人比我俩干的还多。
跟着刘根旺拉了三天谷子,刘根旺给了我和杨健很多照顾,还从家里拿来煮鸡蛋给我俩吃。我和杨健发自内心地感激他,我俩都亲切地喊他根旺大哥。
割完了谷子,紧接着就开始收高粱。第二天砍高粱(用短把板镢从根部把高粱杆砍倒)的时候,我不小心,一板镢砍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砍在了我的左脚上,顿时鲜血就染红了我的解放胶鞋。我坐在地上,脱下鞋一看,脚面子内侧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鲜血直流。我用手按住伤口,痛苦地呻吟着。
一名女知青看我受伤了,她就喊张队长。听到喊声,张队长和根旺大哥慌忙跑了过来,根旺大哥看我脚上一道血口子还在流血,他急忙背起我,一口气跑回村子,到卫生室找赤脚医生给我清洗包扎了伤口,又搀着我把我送回知青点。
吃午饭的时候,根旺大哥用一个大瓷碗给我端来了一大碗面,里面还有两个荷包蛋,他说不是专门为我擀的面条,秋收这段时间农活累,他家经常吃面条。
别管是不是专门为我擀的面条,我都发自内心地感激根旺哥。那时老乡家的生活都不富裕,平日里谁家舍得天天吃面条?更不要说荷包蛋了。
后来我才知道,根旺哥五岁那年他父亲意外去世,根旺哥的姐姐三年前就出嫁了,家里就他和他母亲两个人,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那年冬季,我们双庙大队得到了一个征兵名额,一队的李永阳和我们队的杨健到公社卫生院参加了征兵体检,最终杨健通过了县医院的复检和政审,在双庙大队插队落户生活了三个多月,杨健顺利应征入伍,他成了第一个离开双庙大队的天津知青,也是在双庙大队插队时节最短的天津知青。
离开双庙大队那天,张队长让根旺大哥套了队里的马车,我和根旺大哥一起把杨健送到了公社武装部,看着他穿上了令人羡慕的绿军装。杨健是我最要好的同学,他把换下的衣服都送给了我。那天天气很冷,回村子的路上,我就把杨健的那件半截(半身短大衣)海军蓝棉大衣披在了根旺大哥身上。
杨健长得比我魁梧,根旺大哥也很魁梧,他穿杨健的衣服正合身。回到村里,我就把杨健的衣服都送给了根旺大哥,根旺大哥很激动,他不好意思地说:“孙明兄弟,杨健的衣服是给你的,我不能要。”“你都叫我兄弟了,既然咱俩是兄弟,你有啥不能要的。再说了,杨健的衣服又肥又大,我穿上也不合身啊。”我说完,把杨健的衣服和棉鞋都卷在一起,让根旺哥抱回了家。
就这样,我和根旺哥成了好兄弟,干活的时候,他总帮助我,还经常拉我去他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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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就到了1975年冬季,那年快过年的时候,根旺哥家的一只大公鸡被黄鼠狼咬死了,他就拉着我去他家吃鸡肉。刘大娘(根旺哥的母亲)也很淳朴很善良,我每次去串门,大娘都特别热情,那次炖的鸡肉,她把鸡大腿和鸡胸脯上的好肉都挑给我吃,一只鸡我差不多吃了一大半。
饭后,刘大娘说起了根旺哥的婚事,她说根旺哥都二十三岁了,婚事还没定下来,再拖下去,根旺哥就得打光棍,大娘天天都为根旺哥的婚事犯愁,愁得都睡不着觉。
那时农村青年结婚都早,十八九岁就都订婚了,有的青年不到法定结婚年龄就偷摸举办了婚礼,等到了年龄再去领结婚证。根旺哥人很勤快也很善良,长相也不错,就是因为家里没有当家主事的,他的婚事才亮起了红灯。
之后的日子里,我把根旺哥的婚事放在了心上,别管是我们生产队的还是其他生产队的,只要没订婚的姑娘,我都让张队长去帮着提亲。人家女方都说根旺哥人品不错,也勤劳能干,主要就是他家没有当家主事的,家里条件也差一些,没有姑娘愿意嫁到她家来。
1976年春天,张队长的媳妇给根旺哥介绍了一个对象,是豆张庄大队她娘家的远房亲戚,叫王桂香。王桂香长得也不赖,还有学问,她总想找一个有正式工作的城里人,结果到了二十四岁也没找到满意的对象。两个人见面后,根旺哥很满意,王桂香也没意见,但她有个要求,不是要彩礼,是要求根旺哥家买一辆新自行车。能答应这个条件,她就同意这门婚事。
这个要求虽然不高,可还真难住了根旺哥。根旺家的条件不算好,家里连买一辆自行车的钱也没有。就算有钱,可那个年代自行车属于紧俏商品,要凭票购买,一个农民家庭去哪弄票啊。
我看根旺哥犯难了,就把我仅有的三十五块钱借给了根旺哥,根旺哥说买自行车的钱是够了,可有钱没有票,也买不到自行车啊。凑巧的是,王桂香家有一个亲戚在公社当干部,人家帮忙给弄了一张供应票,根旺哥高高兴兴把自行车推到了家,他的婚事也就定了下来。
第二年初秋,根旺哥和王桂香领取了结婚证,迎娶了王桂香。我们知青都随了礼金,大家还凑钱给根旺哥买了一面木框的大镜子。
王桂香很勤快也很贤惠,婚后的生活很快乐,她天天出工劳动挣工分,收工后还抢着做饭。根旺哥很满意,他说王桂香这样的女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1977年秋后,国家发布了恢复高考的信息,我不分昼夜拼命复习功课,最终考上了天津大学,成了双庙大队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天津知青。离开双庙大队的前一天,根旺哥把我拉到他家,他杀了一只大公鸡,让桂香嫂子炖了鸡肉,大娘给我包了饺子。那顿饭,大娘把两个鸡腿都给我吃了,还让我吃了两大碗饺子。
吃完饭,大娘从炕席下面拿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拿出二十块钱塞给我说:“孙明,你根旺娶媳妇多亏了你帮忙,这二十块钱你先拿着,剩下的钱攒够了就让你根旺哥给你邮回去。”大娘说完,又拿出五块,笑着说:“孩子,你考上大学是大喜事,可你要走了,大娘还真有点舍不得。这五块钱算是大娘和你根旺哥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大娘说完,转过脸去抹起了眼泪。
看大娘流泪了,我心里也挺难受的,我在双庙大队插队落户生活了四年多,大娘和根旺哥给了我很多关爱和温暖,这要离开了,我心里能不难受吗?我收下了大娘给我的那五块钱,把那二十块压到炕席下面,哽咽着说:“大娘,您的心意我收下了。这几年你一直拿我当儿子,我生病的时候给我擀面条,给我煮鸡蛋,经常给我做好吃的。根旺哥处处都关心我,爱护我,就像我的亲哥哥,我和根旺哥的这份兄弟情谊,多少钱都买不来……”
离开双庙大队那天,我把我用不着的生活用品都送给了根旺哥,我的口粮一半给了根旺哥,一半给了张队长家。张队长家孩子多,他家的生活条件也不好。我回天津时,张队长和根旺哥赶着队里的马车,一直把我送到县汽车站,看着开往天津的客车驶出汽车站,他俩才依依不舍地和我挥手道别。
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到计经委工作,第二年就和我的大学同学结为夫妻,组建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我结婚一年后,根旺哥突然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天津,给我驮来了半袋子小米,还拿来两只大公鸡,他是来给我还钱的。根旺哥得知我已经结婚了,他很生气,嫌我结婚时没告诉他。那次我收下了根旺哥还给我的三十五块钱,我不收下他就跟我急眼,他说亲兄弟明算账,借的钱哪有不还的道理。那时我才知道,根旺哥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当时我爱人已怀孕五个多月,根旺哥问我什么时候生,我说还得四五个月呢。
我女儿出生一个星期后,根旺哥和根旺嫂子来了,他夫妻俩送来了一百个鸡蛋,半袋子小米,还有两只老母鸡,米袋子里还有二十块钱,那二十块钱是他俩走后我才发现的。
从那以后,每年秋后新小米下来了,根旺哥就会骑着自行车来给我送小米,每次来都会带几十个鸡蛋,他说鸡蛋是自己家老母鸡下的,农村没啥稀罕东西,小米是最有营养的东西。
2001年初冬,根旺哥的老母亲去世了,第一时间我就赶了回去,为大娘守灵,直到料理完大娘的后事,我才离开。
退休后,我和我爱人经常回到双庙看望乡亲们,看望根旺哥和嫂子,每次去,根旺哥都会杀鸡给我们炖肉,嫂子还要包饺子。我们回来时,他都要给我们带很多东西回来,从来都不让我们空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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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冬季,我得了面瘫,根旺哥骑着自行车跑了一百多里路,给我买来了治疗面瘫的膏药,他说他以前也得过面瘫,就是贴了这种黑膏药治好的。我虽然半信半疑,还是贴了根旺哥买来的膏药,果然一个多月就痊愈了。
昨天和根旺哥视频聊天,他说今年春节就不来看我们了,他夫妻俩去了深圳,要在女儿家过完春节才回来,等他从深圳回来,我们再相聚。
似乎就在转眼间,我和根旺大哥已经相识五十一年了,半个世纪的时间里,我们这份兄弟情就如陈年老酒,愈久弥香。第二故乡的根旺大哥,是我一辈子都割不断的手足亲情,我会好好珍惜这份友谊,直到永远。
作者:草根作家(根据孙明老师讲述编写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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