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智漫谈

作者：曾玉婷，民智国际研究院研究助理

原标题：《小红书会成为下一个TikTok吗？》

（正文约3800字，预计阅读时间10分钟）

“Hello new friends!I’m from the United States and I am TikTok refugee……”近期，有大量美国网民涌入中国热门社交媒体小红书（Rednote）,在中国互联网上掀起了一阵“Tiktok Refugee”（“洋抖难民”）的风潮。在风潮的背后是TikTok 1月19日剥离业务的最后期限临近，TikTok即将面临“不卖就禁”的困局。

在这种情况下，原先大量使用TikTok的美国用户开始慢慢迁移到迁移到另一款中国热门社交媒体小红书（RedNote），这类群体自称“TikTok Refugee”,希望通过转移阵地寻找“新家”，也表达着对美国政府禁令的抗议；而中国网民也对来自大洋彼岸的“小红薯”们展现出极大的友善，相互取名、赛博对账——两国网友活跃的互动绘就了一幅中美民间交往的美好图景。

美国与字节跳动的拉锯战不只是最近

但在TikTok refugee风潮的身后折射的是美国与TikTok母公司字节跳动之间的无休止的拉锯战。据美联社1月11日报道。美国最高法院可能将在1月17日出台一项法律，该法律将从 1 月 19 日起禁止TikTok在美国使用，除非其中国母公司字节跳动开启剥离业务，出售这款流行的社交媒体程序。在听取了这场言论自由与国家安全问题重大冲突的辩论中，他们似乎被以下论点所说服，即该公司与中国的联系对国家安全构成的威胁，超过了对限制 TikTok 或其在美国的 1.7 亿用户的言论的担忧。

事实上，美国对于声称“TikTok泄露美国用户数据，威胁美国国家安全”的指控自2019年就已初现端倪。2019年1月。美国政府已对 TikTok 所有者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 10 亿美元收购美国社交媒体应用程序 Musical.ly 展开国家安全审查。尽管这笔价值 10 亿美元的收购在2017年就已经完成，但美国立法者一直呼吁对 TikTok 进行国家安全调查，担心这家中国公司可能审查政治敏感内容，并对其存储个人数据的方式提出质疑，2019年的国家安全审查拉开了美国政府与字节跳动拉锯战的帷幕。随后在2019年12月和2020年1月，美国海军和陆军相继宣布禁止下载TikTok。

▲ 2023年3月24日，TikTok CEO周受资接受美国听证会问询

2020年8月，时任美国国务卿迈克·蓬佩奥宣布“清洁网络计划”，最核心的内容在于寻求各国和外国电信供应商做出承诺，在建设 5G 网络时不使用华为或中兴设备。但除了华为和中兴这类中国电信设备外，TikTok和微信这两个中国热门的应用程序也被纳入被纳入“清洁”的范畴之中。但由于彼时TikTok已经在美国初具规模，且并不是这次“清洁计划”的核心任务，为了让该应用程序继续在美国运行，美国政府提出TikTok所有者字节跳动需要将该应用程序出售给非中国实体的要求，这也是美国政府第一次提出TikTok剥离业务。而后，美国两大网络公司微软和甲骨文均对收购TikTok表现出极大兴趣，但最终都以失败收尾，而政府也在12月收回了行政命令，TikTok得以暂时摆脱困境。

度过2021相对平稳的一年后，2022年和2023年又成为TikTok的多事之秋，这两年内，美国众议院、部分州政府和白宫相继要求相关工作人员禁止在移动设备或者政府运营设备上使用TikTok。时间来到2024年，3月13日，美国众议院以352对65的压倒性票数，通过《保护美国人免受外国对手控制应用程序法》，并直接将TikTok、字节跳动及其关联公司的产品指定为外国对手控制的应用程序，并指出除非依照该法令对相关业务进行“合格剥离”，否则美国互联网服务商不得在美国领域范围内为TikTok提供服务，这意味着TikTok将被迫在美国关闭。该法案在4月被打包进《21世纪以实力求和平法》，在参众两院通过后由总统拜登当日签署，法案立即生效。

▲ 2020年8月，时任美国国务卿蓬佩奥推出“清洁网络”计划

5月7日，TikTok提起诉讼，要求美国法院阻止这项法案，但美国联邦上诉法院于12月6日驳回字节跳动的上诉，继续维持拜登4月签署的法案。迫于无奈，字节跳动只能于12月16日向联邦最高法院申请紧急禁令，要求在其上诉案审理期间暂停实施禁令，并请求最高法院在2025年1月6日前裁决是否先暂停禁令，而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也出人意料地请求最高法院暂停tiktok禁令，但截至目前（注：本文完稿时间为2025年1月16日）最高法院似乎倾向于维持该禁令，这也就意味着围绕TikTok命运的多年争夺可能最终在本周结束，该热门社交媒体的出售或禁用最后期限定于1月19日。

美国为何执意封禁TikTok

美国与字节跳动的拉锯战维持了将近6年，美国政府似乎想要将打压TikTok的行动贯彻到底，不仅禁止政府和军队工作人员使用该应用程序，甚至在民间也大力制造舆论，鼓吹TikTok泄露数据，威胁国家安全，力图削弱这一应用在美国的影响力。究其原因，国家安全，意识形态和商业竞争是美国对TikTok“大打出手”的三大重要原因。首先是所谓的“美国对自身国家安全的担忧”。美国之所以想要全方位封禁TikTok最大的担忧来自于国家安全尤其是信息安全。因为TikTok的母公司字节跳动位于中国，美国政府担心TikTok可能导致美国用户数据被中国政府获取，从而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威胁。这一点在字节跳动公司首席执行官周受资在美国国会上“被责难”就可见一斑。

2023年3月23日，周受资出席了美国国会众议院能源和商务委员会的听证会，就TikTok的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等问题进行了回应。周受资表示，TikTok已经成立了TikTok美国数据安全公司 (USDS)，用于保护平台用户的数据安全，并已在数据安全上投入超过15亿美元资金。尽管如此，仍有国会议员提出“如果用无线网（wifi）登录TikTok是否会导致数据泄露到中国？”这样的问题。由此可见，TikTok带给美国最大的困扰就是它是来自“外国对手”的企业。尤其是近几年，中美关系一度降至冰点，美国将中国看作“最大的竞争对手”，那么TikTok这个来自中国且在美国影响力不断增强的企业自然会被视作中国非法获取美国信息，威胁美国国家安全的一把利刃。

其次是所谓“对中国意识形态输出”的考量。TikTok现在拥有超过1.7亿美国月活跃用户，几乎占该国人口的一半。如此庞大的用户群体恰恰体现了TikTok在美国的应用之广泛和影响力之深。也正因如此让美国政府不免担忧中国是否会通过TikTok等应用推广中国文化和价值观，输出中国的意识形态从而对美国文化和价值观造成威胁。尤其是2024年正值美国大选年，而TikTok在美国又有着极强的舆论影响力，美国政府十分担忧TikTok会通过向用户进行意识形态输出从而干扰美国大选。因此，为了防止此种舆论力量，美国于2024年3月正式出台法案封禁TikTok。

大国之间的商业竞争也是美国执意打压TikTok的重要原因。超过1.7亿美国月活跃用户为字节跳动创造了大量营收，同时也在美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力，这种影响力虽然暂时不足以完全超越美国本土的几大流媒体，如Youtube,ins等，但这种逐渐上升的影响力和对美国新兴用户的吸引力还是引起了几大美国本土科技巨头的警惕。美国本土企业不免担心这个来自外国的呈蓬勃之势发展的企业将来有一天会抢占他们的市场。因此，美国政府出于保护本土企业市场地位的考虑，对TikTok采取了封禁措施,意在削弱其影响力，保护本土企业的利益。

为何美国人钟爱中国应用程序？

从1.7亿用户的TikTok，再到短短两天就用70万美国用户涌入的小红书，为何中国的这些社交媒体平台会成为美国用户的“心头好”?或许这与TikTok、小红书本身的特点相关，即丰富的内容生态，个性化的算法推荐和社群归属感，这些吸引了了千姿百态的庞大用户群。

在丰富的内容生态方面，小红书可谓是当仁不让。自2013年在上海推出以来，便以其为用户提供的购物、美容、旅游和生活建议而闻名。它兼具Instagram的社交功能和Reddit的新闻、讨论特性，被视为“生活圣经”。其内容生态精致多元，涵盖潮流时尚、生活感悟等，满足了不同用户的多样化需求。当越来越多用户在小红书上发帖后，相关领域的内容存量也会不断扩大，内容的深度和和质量也会得以提升。在经过十余年的发展后，小红书已经成为几乎涵盖各个领域的生活指南“有问题上小红书搜索”成为当代网民尤其是年轻的网民群体的热衷之事。因此，在TikTok refugee入驻后，经常能够看到他们发帖请求中国网民帮忙取中文名，以及中国旅游攻略等等。

个性化的算法推荐也是中国该类应用程序在国内外大受追捧的重要原因。在信息爆炸时代，短视频为人们提供了获取信息的最佳方式，TikTok和小红书无疑满足了当下网民对信息和娱乐的需求。此外，中国社交媒体应用程序的算法对用户的了解远超他们自身的想象，平台能够根据用户的兴趣、位置和身份标签来推荐短视频和相关资讯，当阅览某一话题较多时，平台算法能够精准捕捉到用户兴趣，从而会推荐更多相关内容。而对于用户快速跳过或点了“不感兴趣”的视频和帖子，平台算法也能精准筛去相关内容，为用户提供更加愉悦的浏览体验，进而带动了平台上形成特定身份、社区和文化的形成。

社群归属感也是用户们钟爱这类平台的原因。美国新泽西州东部 18 岁的美妆内容创作者斯凯·拜纳姆 (Sky Bynum) 在接受美国之音的采访时表示，她加入小红书是因为她想找到另一个具有社群意识的社交媒体网站。“TikTok 最棒的地方就是它的社区，”拜纳姆在通过 Zoom 接受美国之音视频采访时表示。“当我发布最初几个化妆视频时，TikTok 将它们推送给了化妆师，我立刻找到了我的社区。我认为 TikTok 可能被禁很糟糕，因为我不会再拥有和 TikTok 上一样的东西了。但她补充道：“小红书真的很酷，因为很多 TikTok 用户都在尝试在小红书上寻找新的社区。”尤其是当前该类社交媒体呈现出用户年轻化的趋势，能否创造独特的社群归属感对于年轻人来说是他们选择应用程序的重要考量。

TikTok Refugee风潮的到来使广大网友们调侃小红书是否能接住这泼天流量，似乎大家都乐见中美两国人民的友好往来，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其中蕴含着一些风险，例如在内容审查，隐私保护，社群文化等方面中美两国的机制不同，这可能会对小红书原本的运行机制和社区氛围方面构成挑战，造成用户流失。此外，在美国将大量事务都上升到安全化高度的当下，小红书是否会因为其影响力的上升重蹈TikTok的覆辙，从而遭遇封禁，而如何避免成为下一个TikTok,是很多中国企业尤其是中国网络媒体出海需要面对的重大挑战。

参考资料

1.William Yang（January 15, 2025）US 'TikTok Refugees' migrate to another Chinese app as ban looms. Voice of America.

https://www.voanews.com/a/us-tiktok-refugees-migrate-to-another-chinese-app-as-ban-looms/7938164.html

2.Eduardo Baptista, Krystal Hu and Doyinsola Oladipo(January 15, 2025).Over half a million ‘TikTok refugees’ flock to China's RedNote .Reuters.https://www.reuters.com/technology/over-half-million-tiktok-refugees-flock-chinas-rednote-2025-01-14/

3.Greg Roumeliotis, Yingzhi Yang, Echo Wang and Alexandra Alper(November 2, 2019).Exclusive: U.S. opens national security investigation into TikTok - sources.Reuters.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technology/exclusive-us-opens-national-security-investigation-into-tiktok-sources-idUSKBN1XB4IJ/

4.灵猫智游（2025年1月14日）.美国 TikTok 用户涌向小红书，独特视角助你洞悉行业，实用建议引领方向.搜狐新闻网.https://www.sohu.com/a/848813339_122147927

5.蓝洞商业(2023年01月12).TikTok下的美国文化：温床与放大镜36Kr.https://36kr.com/p/2084943478323976

编务：王加特

责编：王加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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