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堂 图片来自网络
第2次长沙会战后的南岳衡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几分肃杀。
来参加战后检讨会的各路将领们都清楚,这次对外宣传的大胜绝非如宣传般的是一场大胜,没定性为一场大败,就已经很给薛岳面子了。
看来,又有几个人要遭到严厉的军法惩处了。
在这批人中,第十军的军长李玉堂、预十师师长方先觉、第74军58师师长廖龄奇都感到大难临头。
虽然这三个人分别是黄埔1期、3期、4期生,又都是蒋氏的爱将。可自抗战爆发以来,那些在战场上贻误战机、贪生怕死的1期生们,被处以军罚的难道还在少数吗?
可在衡山战后检讨会结束后,第十军军长李玉堂被免职,58师师长廖龄奇被处决,那个因大意被日军偷袭后溃败,直接影响了在金井、福临铺一线战事的预10师师长方先觉竟然仅受记过处分。
就在众人感到很奇怪的时候,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让方先觉免于严厉军法惩处的是友军提供的一张缴获的日军作战地图。
正是这一张日军作战地图,让方先觉免于受到严肃处理。
抗战中打满全场的部队并不少。
比如攻守兼备的第74军;擅长奔袭和突击的第52军;擅长运动战和侧击的13军;还有战功并不突出,但每战必与的“劳模”部队第26军。
还有一支部队,虽然打满全场,虽然战功满满,可却是一支“悲情”部队。
这支部队,就是由李玉堂和方先觉先后担任军长的第十军。
之所以说第十军是一支“悲情”部队,是因为第十军调至第9战区后,参加了所有的苦仗、恶仗。
可相对于同样在打苦仗和恶仗的第74军而言,第十军的就显得命运多舛了。
第十军的3个师中,第3师是李玉堂的基本部队。并且,第3师虽然不是正牌嫡系,但在蒋系部队中的资历不浅。
一般来说,在李玉堂不兼任第十军军长后,接替他军长职务的就应该是第3师师长。
可事实恰恰相反,在李玉堂升任第27集团军副总司令后,接替他担任第十军军长的并非是第3师师长周庆祥,而是预10师师长方先觉。
这个做法这是有悖于当时的军中惯例的,也是周庆祥为何始终对方先觉怀有嫉妒、不满的原因。
周庆祥的不满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从番号儿来说,1、2、9这3个师是蒋氏的嫡子。
第3师番号虽然靠前,但却属于蒋氏的庶子。可庶子也是子。
而预10师呢?连边儿都靠不上。
因为在蒋系部队中,师的番号截止于200,多出的部队只能以预备、暂编、新编命名。
冠以预备名义,其在军中的地位连暂编和新编都不如,更不要说和第3师相比了。
可能有人会说,方先觉之所以当上第十军军长,是因为他的资历要比周庆祥深厚。
方先觉是毕业于黄埔3期的,而周庆祥是毕业于黄埔4期的。
1期之差,就决定了周庆祥是肯定不会比方先觉提前担任军长的,除非你有特殊贡献。
比如像新6军军长廖耀湘那样的,在1944年5月就以黄埔6期的资历担任军长了。
这个说法非常有道理。
因为毕业于黄埔4期担任军长的头一人是第54军长阙汉骞,时间是1944年7月25日。然后是胡琏,担任军长的时间是1944年8月13日。
你周庆祥再牛,还能牛过胡琏?
更何况,方先觉一直以来就是李玉堂的老部下,之所以调到预10师当副师长、师长,是因为在武汉会战中,时任第3师第9旅副旅长的方先觉三处负伤。
伤愈归队后,第3师已经没了方先觉的位置,只能调到由黄埔1期生蒋超雄的预10师担任少将副师长。
而周庆祥呢,在武汉会战时担任第3师18团团长,比方先觉低了半级。
方先觉 图片来自网络
那么,以方先觉担任副师长、师长的预10师战斗力究竟如何呢?
客观地说,在第3次长沙会战之前,预10师并没有多么好的表现。
甚至在第2次长沙会战中,由于预10师糟糕的表现,几乎陷第十军于绝境。
1938年10月,方先觉伤愈归队,被调至预10师担任少将副师长。师长是黄埔1期生蒋超雄。
蒋超雄这个人虽然默默无闻,可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肯放手任用方先觉,这让善于练兵的方先觉如鱼得水。
预10师本是浙军一部,部队内的军官大多都是行伍出身,战斗力很一般。
由于方先觉在练兵时得到了蒋超雄的支持,让他得以放开手脚对部队进行了大幅度的改组,将部队连以上军官逐渐替换为受到正规训练的军校生,连以下军官则由那些伤愈归队的且作战经验丰富的士官们担任。
再加上方先觉在担任第3师第9旅副旅长的时候,接受过系统的德式训练。(第3师是首批整理师)
经过一段时间的整训后,预10师的战斗力得以大幅度提高。
1939年12月,预10师参加冬季攻势,任务是占领青阳与贵池间的陈家大山。
方先觉与师长蒋超雄兵分两路,方先觉负责右路,蒋超雄负责左路。
可在方先觉占领陈家大山右侧高峰的时候,却得到了蒋超雄在左路战败的消息。
日军立即分兵向右路迂回包抄,方先觉率部在阵地坚守5个昼夜后,终因损失惨重,只能放弃阵地。
此战过后,因作战不利,师长蒋超雄被免职,方先觉升任师长。
1940年5月,预10师正式编入新组建的第十军战斗序列。
在重新组建的第十军中,由原第8军调来的第3师自然是李玉堂的基本部队。190师虽然番号靠后,但也是正牌的经制之师。
只有预10师,是个连正式番号都没有的3流部队。
第十军编入第9战区后,成为了战区的直辖部队。
1941年6月,第十军经过了校阅后,奉命开往衡山、石湾、大堡、荣山坳等粤汉铁路沿线车站,等待命令随时编入远征军,进入印缅战场作战。
就在第十军等待南下编入远征军这个时期,1941年9月7日,第2次长沙会战爆发了。
按照蒋氏的意图,第十军的任务是防守长沙及岳麓山。
对蒋氏的意图,薛岳在起初也表示认同。因此,第十军在加入第2次长沙会战之前,全军没有做好立即向北开进的准备。
可不料,由于在新墙河北大云山游击区的战斗中,薛岳和负责指挥大云山方向战斗的第27集团军总司令杨森中了日军11军司令官阿南惟几的诈术,把本用于防守新墙河的部队抽调到大云山方向。
而日军呢?则由第40师团开进大云山,接替第6师团的作战任务,第6师团则立即转头突破了新墙河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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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局势发生了突变,还没有做好加入战场准备的第十军接到了薛岳发来的紧急调令,命令第十军立即结束休整,全军以强行军的速度开赴金井一线布防。
第十军出动后,预10师作为全军的先锋经过了4天的急行军,赶至湘北。
由于日军占领了制空权,预10师在行军的时候,只能在早晚这两个时间段,其他时间只能隐藏在树林中。因此,在赶至湘北的时间上是有些迟缓的。
赶至湘北后,预10师接到命令,迅速占领金井、福临铺15华里的正面,准备阻击来犯之敌。
当时的局势是,当面之敌的先头部队尚在平江的浯口,沿着粤汉铁路进攻的敌军刚刚渡过汨罗江。(当时粤汉铁路的铁轨、枕木全部被第9战区军民扒掉,日军是沿着被扒掉的铁路线进军的,并非用列车运兵。)
日军若从浯口进犯金井,他们只能先占领瓮江,然后沿着瓮江至金井的大路南下,是不会走金井以北的小路的。
因为浯口通往金井以北的小路共约60华里,中间都是崎岖的山路,地形复杂险阻。
因此,预10师在接防后,把防守瓮江至金井的大道作为阻击日军南下的重要地带,方先觉的部署有其一定的道理。
理由是,在金井的东北方向有第十军190师扼守,其防线正好位于金井通往瓮江的大道。
瓮江由37军的140师防守,再加上金井的西北方向不通大路,预10师的防线左右两翼都有呼应,又没有直接接敌,算得上比较保险的。
预10师在接到命令向湘北进兵时,连续经过了4天的急行军,部队早已疲劳不堪。
方先觉见预10师的防线左右两翼都有呼应,又没与日军直接接触,而且又没有大路可通过,就做出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准备放心大胆的睡上一觉。
都说慈不掌兵。
爱惜部下是好品德,可这也得分时候儿。
在大敌当前之时,仅因为部下疲劳不堪就放弃应有的警惕,这绝非一个杰出将领应有的素质。
这个爱心带来的后果是,你体谅部下的疲惫让部下们睡了一个好觉,可等待正在睡好觉这些部下们的,很有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仅因为一条不适合通过大部队的小路,就断定日军不可能从这条小路通过,不知方先觉是以何种兵法来作为依据的。
不要忘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是兵法的精髓。
但方先觉还是做出了一定的准备。
一是占领了阵地,构筑了工事,架设了通讯网,二是布置了第2指挥所,并把前进指挥所连夜向前推进,以便就近指挥。
可这些都是惯常操作,方先觉的安排并未能改变预10师在金井之战中溃败的结局。
果然,就在预10师官兵们准备安睡一晚的时候。在凌晨时分,一支日军骑兵部队从浯口沿着那条崎岖的山路夜袭了预10师。
在夜晚,预10师各部根本不知道日军是从何而来,究竟有多少。
在黑夜之中,预10师官兵师、团之间,营、连之间都失去联络。
天亮后,方先觉这才把情况搞清楚,立即报告军部,可已经晚了。
第2个遭到日军骑兵袭击的是190师。
在预10师把情况报告第十军军部后,李玉堂立即命令把消息传达给190师:
日军骑兵已经从小路迂回至金井西北发起夜袭,预10师遭受到很大损失,命令190师立即就近占领有利阵地,一面在正面阻击日军,一面防止日军迂回偷袭侧背。
190师师长朱岳接令后,立即按照李玉堂的命令布置防线。
不料部队在行进过程中被日军侦察机发现,随即发射信号,指引日军的正面部队和迂回部队。
朱岳及时发现了日军的企图,率部与日军展开阵地争夺战。
可不料,变故又一次发生,朱岳接到命令,190师改归第37军指挥。
就在朱岳与37军军长陈沛联络的时候,变故再次发生。
由于新设置的预备指挥所被日本侦察机发现并指引日军骑兵部队迂回而至,对190师指挥所发起突袭。
在激战中,朱岳负伤,副师长阵亡。
遭此重创,190师失去指挥,各团团长只能率部且战且退。
至此,190师的防线洞开,从浯口沿大路向金井进犯的日军才得以在正面长驱而入。
紧接着,在金井将军坝附近的37军军部同样遭到了日军骑兵的袭击。
在仓皇撤退之时,第37军的官防遗失。
再来说预10师。
虽然日军骑兵偷袭成功,但方先觉仍未放弃抵抗。
可在天亮后,日军空军飞来助战,并摧毁了预10师的第2指挥所,破坏了预10师的通讯网。
方先觉的命令无法下达,部队失去指挥后陷入溃败。方先觉也只能率残部向长沙方向退却,并在一天后到达了第十军在衡山的后方办事处。
向前线进兵时用了4天,向后方退却时只用了一天,预10师的撤退速度不可谓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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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次长沙会战结束后,在南岳衡山举办的战后检讨会成为了重头戏。
按照薛岳的检讨报告,此次作战会战主要的责任方是第26军、第十军。当然,还有74军的第58师。
主要责任人有4个,即萧之楚、李玉堂、方先觉、廖龄奇。
对薛岳把责任推给萧之楚的26军,蒋氏不置可否。
因为把萧之楚第26军调到汨罗江防线,准备与日军打一场硬碰硬的阵地防御战,本身就是个错误。
把李玉堂的第十军调到金井、福临铺一线也不高明。
只不过第十军在这场战斗中的表现确实不咋地。
因此,蒋氏并不准备处分萧之楚,但对李玉堂和方先觉究竟该如何处分,蒋氏也在犯踌躇。
先抛开薛岳把第十军调到金井、福临铺一线是否正确,单从这场战役来看,李玉堂的责任并不大。
因为第十军赶到金井、福临铺一线后,薛岳就把第十军的3个师交给第37军军长陈沛指挥,留给李玉堂的仅有军直属队和第3师第7团,李玉堂根本没负实际指挥职责。
薛岳若因此处理李玉堂,就相当于什么呢?
就相当于总号调分号的三个得力伙计去总号帮忙,可由于总号掌柜指挥失误造成亏损,总号掌柜不想担责,认为亏损是分号的三个伙计能力低下造成的,这都是分号掌柜的责任
这天下有这种道理吗?
可若从具体上来讲,方先觉的指挥失误,确实是造成金井、福临铺一线37军和10军溃败的直接原因。
若非他忽视了在浯口小路设防,让日军骑兵部队得以偷袭成功,进而在37军和10军的后路来回搅动,破坏了这两个军的指挥系统,在浯口至金井正面推进的日军也不可能这么容易的就突破了37军和10军的正面防线,进而动摇了整个战局。
在这个意义上说,方先觉确实是金井、福临铺一线战斗失利的直接责任人。
蒋氏不知道李玉堂冤枉吗?知道。
可他为了维护薛岳在第9战区的地位也不得不做出罢免李玉堂的决定。
接下来就要看如何处理方先觉了。
以方先觉所犯错误,例比在兰封会战中因临战脱逃被处决的黄埔1期生龙慕寒,在马当要塞之战中因畏敌如虎被处决的黄埔1期生薛蔚英又有不同,方先觉的问题是指挥失误。
但从造成的后果来看,方先觉很有可能受到严厉的军法惩处。
就在这关键时刻,蒋氏看到了一张友军缴获的日军作战地图。
地图中标明,在预10师的正面,有日军第3、第6、第4和早渊支队的番号。
看到这份作战地图后,蒋氏的气消了大半。
确实,以日军3个半师团对阵预10师,哪怕方先觉再努力也抵挡不住。
在蒋氏看来,预10师能够抵挡一天已经是很不错的了。虽然不能奖,但也不能罚。
就这样,方先觉逃过了一劫。
客观地说,以一个预备师对阵日军3个半师团,方先觉能够抵挡一天,确实是很不容易了。
可这并不意味着方先觉在此次会战中没有犯错。
若非他忽视了在浯口小路设防,让日军骑兵突入,摧毁了第37军和10军的指挥系统,让部队失去指挥进而造成溃败,第9战区在汨罗江防线也不会失败的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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