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巨响，妈妈又开始了她的"年初六仪式"。

我站在楼下，看着三楼阳台上飞下来的碎片。茶杯、花瓶、相框，一样接一样。路过的邻居们纷纷驻足，指指点点。有人认出我来，同情地摇摇头。

"又来了，每年都这样。"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是啊，每年都这样。自从妈妈被那个"富商"骗了后，她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每年初六，她都要回来一趟，拿着大锤子把家里砸个稀巴烂。

爸爸已经习惯了。早上他就提着保温杯出门，说是去公园下棋，其实是不忍心看这一幕。我本来也不想来，但邻居打电话说看见妈妈拎着工具箱进了单元门，我只好赶过来。

"都是这个家害了我！"妈妈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要不是为了这个破房子，我怎么会被骗？"

我叹了口气。五年前，妈妈在跳广场舞时认识了个"香港富商"。那人说要带她去香港开连锁店，要她投资五百万。妈妈一听，眼睛都亮了。

为了凑这笔钱，她逼着爸爸卖了另一套房子，还把我的大学基金取出来了。爸爸死活不同意，她就闹离婚。

"你们都不支持我创业，我干脆自己过！"这是妈妈摔门而去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我才上高三，正是备战高考的关键时期。妈妈却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

"啪！"又一声脆响。这次是我高中的毕业照，框子碎了，照片飘飘悠悠地落在我脚边。照片上，我和妈妈还是笑得那么开心。

"小芳，你妈又来了？"刘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唉，你爸也是的，每年都给她配新钥匙。"

我苦笑了一下。爸爸总说，那毕竟是孩子的妈，就算她犯了错，也不能把门锁了不让进。

楼上又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是茶几被掀翻了。我看见妈妈举着大锤子的身影。她现在瘦得不成样子，染得金黄的头发都白了一大半。那个"香港富商"骗了钱就消失了，听说是个惯犯。

"都怪这个家！都怪这个家！"妈妈一边砸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邻居们议论得更大声了："这女人真是疯了""可怜她老公孩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掏出手机，翻到妈妈的微信。她的朋友圈还停留在五年前，最后一条是：【开启人生新篇章，感谢老公孩子的支持】。配图是她和那个"富商"的合照，两人举着红酒杯。

突然，楼上一阵天旋地转的声响。我抬头，看见妈妈正试图把沙发从阳台推下来。

"你疯了！"我冲上楼，一把抱住她。她挣扎了几下，然后突然瘫软在我怀里。

"小芳，对不起..."她哭得像个孩子。

我扶她坐下。客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片。茶几倒在地上，沙发歪在阳台上，墙上的装饰画掉了一地。

外面传来楼道的脚步声，是爸爸回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保温杯，脸上的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行了，"他放下保温杯，"我叫了装修师傅，下周来修。"

妈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爸爸背过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片，轻声说："初七还来不来？来的话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