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高凌朗

编辑| 汪戈伐

图片来自企业官方

2月8日晚，纵目科技上海总部大楼陷入一片黑暗。

700多名员工收到了一则简短的通知：即日起断电封楼，员工需在保安陪同下进入大楼取走个人物品。这座曾被誉为"智能驾驶新势力"的办公大楼，就此成为一座"空楼"。

事实上，这场突如其来的"爆雷"早有端倪。

自去年11月起，纵目科技就开始拖欠工资和社保。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就在春节前夕，包括CEO唐锐在内的多位高管已悄然离职，甚至有高管在离职前瓜分了88万元保供款。

在汽车行业飞速发展的同时，一家估值曾超90亿、获得小米等知名投资方青睐的"独角兽"智能驾驶研发企业，就此轰然倒塌。

在新能源汽车产业竞争日趋白热化的背景下，纵目"爆雷"反映出科技企业高研发、低回报的生存困境，同时也给整个行业敲响了警钟。

"我不会去美国，要留下来和兄弟们一起战斗。"1月26日的全员会议上，唐锐如是说。这是他最后一次在公司露面，随后便"人间蒸发"。有知情人士透露，目前他已经离开中国，具体行踪不明。

去年11月，纵目科技的资金困境开始显现，公司单方面宣布将发薪日从每月10日推迟至25日，且税后月薪仅按1万元上限发放。

一位纵目科技工程师向媒体透露，当时公司以"业务未达预期"为由进行了薪资调整，承诺等新一轮融资到位后补发差额。

去年12月中旬，法定的13薪被无限期推迟，引发公司全员恐慌。到了2025年初，连最基本的社保和公积金都开始断缴，有十几名孕期员工因此无法享受医保待遇，更有即将生产的员工无法领取生育津贴。

"公司每次开会都说在谈融资，但从没兑现过承诺。"一位纵目科技员工告诉媒体。据其所述，今年1月，唐锐还声称正在与一家宁波上市公司接洽并购事宜，称春节后1-2个月就能完成尽调，但事实证明这只是又一个"空头支票"。

在员工维权过程中，不少隐藏的问题逐渐浮出水面。除了基本工资，有些中层管理者手握价值二三十万的期权无法兑现，一些员工的海外出差费用至今未获报销。

更令人意外的是，公司的法务、财务、出纳等几名高管在离职前，还通过相互批准的方式划走了子公司账户的88万元保供款。

如果单独去看纵目科技的创业故事，会发现这家公司有足够的说服力。

2013年，在美国工作近20年的唐锐选择回国创业。这位清华大学硕士毕业生在硅谷积累了丰富的汽车电子半导体研发经验，看准了中国汽车智能化的浪潮。

由于技术先进，足以带动国内智驾技术发展，纵目科技创立初期便成为明星企业。

从2016年开始，纵目科技就获得了吉利博越等车型的供应订单，凭借订单收入积累了生产制造能力。2017年，公司又推出了市场上首个L4级别自动驾驶应用——自主代客泊车系统，一时风头无两。

根据灼识咨询的数据，截至2022年，纵目科技在中国乘用车APA泊车解决方案市场份额达5.6%，位居第一。

用户群不断扩大，纵目科技先后与理想汽车、赛力斯、长安汽车、一汽集团、上汽集团等知名车企达成合作，甚至为奔驰、沃尔沃等外资品牌提供研发服务。巅峰时期，纵目科技几乎成为了国内智能驾驶领域的标杆企业。

资本市场也给予了高度认可，纵目科技在2015年至2022年间完成多轮融资，累计融资额超22亿元。

最被市场关注的是，小米集团在2021年通过长江产业基金投资2.1亿元，成为纵目科技第五大股东。

然而，看似光鲜的背后，是持续扩大的亏损。招股书显示，2021年至2023年，纵目科技虽然营收从2.25亿元增长到4.98亿元，但净亏损从4.34亿元扩大到5.64亿元，三年累计亏损近14亿元。

"公司把大把资源投入到L4自动驾驶研发，但这个技术在当前阶段很难商业化。"一位前员工分析称。目前我国政策仅允许L2-L3级别的辅助驾驶，这意味着纵目科技的高阶技术难以转化为实际收益。

更糟糕的是，随着主机厂加速自研，纵目科技的客户群不断萎缩。

以赛力斯为例，其旗下问界品牌早期采用纵目科技的泊车方案，但随着与华为合作加深，已全面切换为华为方案。

根据纵目科技招股书显示，截止截至2023年，公司五大客户分别是理想、赛力斯、长安、岚图和中国一汽，占公司总收入的93%。

然而，随着比亚迪带起智驾“平权”风暴，各品牌的跟进成为必然趋势。关键在于，普及智驾需要厂商自主研发智驾方案以降低成本和提升效率。因此，市场留给纵目科技的生存空间注定会大幅缩小。

2024年，业务困境逐渐显现后，唐锐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新项目上——自动驾驶充电机器人FlashBot。

据悉，纵目科技投入了300人团队开发这款产品，并在今年1月成立子公司"蚕丛机器人"。

简单来说，FlashBot就是一台可以自行移动的充电桩，但其活动范围实在有限，我们很难想到它的意义有多大。唐锐曾豪言要在2025年实现5000个一线城市大型停车场的服务覆盖。

显然，这个离谱的项目加速了纵目科技的崩塌。知情人士透露，FlashBot单车成本高达15万元左右，前期研发和生产投入巨大。虽然在去年12月底拿到了一笔数千万元的新订单，但远水难解近渴，反而加重了资金链的负担。

总之，纵目科技的这次危机在业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行业人士认为，智能驾驶行业现在对高科技很热衷，但怎么让这些技术赚钱谁都说不清楚。科技要实现普及，成本要实现降低，长期烧钱博关注的做法不可持续。

据悉，同行业的地平线虽然估值超600亿元，但三年累计亏损达175亿元；黑芝麻智能三年亏损也接近百亿。

具体来说，目前行业面临三大挑战：一是技术研发投入巨大，但变现周期过长；二是主机厂加速自研，供应商利润空间被挤压；三是监管政策存在不确定性，高阶技术商用还需时日。

纵目科技的“爆雷”讲清楚了一个现实，真正的拷问不是技术能不能实现，而是商业模式能否跑通。如何在"活下去"和"往前走"之间找到平衡，才是“独角兽”们面临的真正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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