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条低迷中苦苦挣扎的派克维尔,就是美国中部落后地区的缩影。这里的居民,非但没有从全球经济一体化带来的繁荣中获益,反而被无情地抛弃了。经济上的凋敝,带来的不仅是生活上的窘迫,更是自我身份和价值感的消解,从而在派克维尔人心中形成了一种自相矛盾,既耻辱又骄傲的心理:一方面,他们以自己对美国传统价值观的坚守为傲,比如“美国梦” “社区自治”,以及虔诚的宗教信仰;但另一方面,他们又深切感受到,这些原本珍视的东西,已经是明日黄花,更无法解决自己现实中的困窘和绝望。在这种情况下,洞悉美国底层民众的特朗普与共和党民粹派,通过精准的宣传攻势和一套看似直击痛点的竞选政策纲领,让派克维尔人集体转向,变成了自己的支持者。
实际上,一些美国政治观察家在2024年大选前夕就提出,美国底层蓝领劳动者,是一支决定性力量,简直到了“得蓝领者得天下”的地步。在美国底层民众眼里,那些民主党自以为重要的竞选主张,比如堕胎和性别宽容,应对气候变化等等压根不是自己最为关切的问题。正如一位“铁锈带”地区工人选民在接受采访时说的那样:“说实话,我可以去担心全球变暖之类的问题,但那不能养活我的孩子。”
虽然拜登和哈里斯的竞选团队也努力让美国民众相信,民主党政府在四年任期内造就了明显的经济增长,但实际上,这些增长很大程度上被通货膨胀无情地吞噬了:根据统计,从2021到2022年,也就是拜登执政的头两年,由于物价上涨超过了工资水平,美国实际家庭收入中位数下降了2.7%。这个降幅对于总收入本来就不多的底层美国民众来说,是沉重的一击。
由于底层蓝领选民纷纷“右转”,支持特朗普,所以拜登以及民主党在中产和富裕阶层中的选票优势,压根无法弥补普通蓝领选民流失所造成的损失。霍克希尔德认为,沉重的经济压力,最终让美国底层民众抛弃了原本的分歧与隔阂,形成了一个“跨越种族的下层保守主义选民联盟”,特朗普正是依靠这个强大联盟的支持,赢得了大选。
然而,特朗普,真的是派克维尔居民,乃至其他美国落后地区底层的希望吗?未必。一系列数据证明在特朗普的第一个任期内,美国下层民众的境遇反而变得更糟糕了,而这种情况在未来四年内也难有大的改变:比如,在特朗普2017到2020年的第一个总统任期内,肯塔基州的煤炭工作岗位从6460个下降到3911个,制造业工人的平均时薪,从37.96美元下降到36.31美元。一些美国经济产业观察专家说,由于美国页岩气开发,以及其他清洁能源技术的提升,使得油气、风能、太阳能等能源的价格持续走低,从而加剧了煤炭产业的萎缩。
另外,特朗普引以为傲的“制造业回归美国”政策,也并不意味着底层蓝领劳动者能从中受益,因为这里的制造业,其实都是技术密集型制造业;即使能够回流,并不意味着制造业岗位就能显著增多,也不大可能惠及那些缺乏相应教育背景和劳动技能的底层劳动者。所以,很多政治评论家指出,派克维尔居民的选择,并非是因为特朗普以及共和党开出的“药方”有多么吸引人,而是出于对现行美国社会和自身未来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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