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9年9月的一天,董福祥率领的清军追击部队已经连续急行军两天两夜,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却毫不松懈,因为他们知道,这支正向北方狼狈逃窜的敌军,是阿古柏政权残余的最后骨干。

追击途中,他们遭遇着极端的高寒与缺氧,乱石嶙峋的山路几度让人马滑倒;士兵们双脚磨出了血泡,每一步都像火烧一般疼痛;食物紧缺,仅余的干粮不得不掰成小块分发,连战马都开始瘦骨嶙峋。

然而,董福祥没有停下,他深知,这些敌人一旦让其逃脱利用山区卷土重来,整个新疆可能又将陷入战火之中。

他一声令下,即便投降者,也“降了亦杀”。如此决绝的命令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抉择与隐情?

西征军挺进北疆

1875年6月,左宗棠西征军稳步挺进新疆,西征的战鼓声已经响彻天山以北。

作为整个西征行动中的主要统帅之一,年仅三十五岁的刘锦棠肩负重任,率西征军主力从甘肃翻越祁连山一路向西,最终顺利抵达天山以北的吉木萨尔。

吉木萨尔地处天山北坡,尽管风沙不绝、环境恶劣,却是一个战略至关重要的节点,因为从这里开始,清军可以南下进击乌鲁木齐,也可西向主攻玛纳斯,切断敌人的交通与补给线。

面对阿古柏在北疆的势力,刘锦棠因地制宜采取了稳扎稳打的策略。

新疆的战局不同于传统中原作战,敌军民族成分复杂,地广线长,多点分布,且阿古柏的军队虽然人数不少,但难以迅速调动。

为此,他决定避开攻击点多兵力集中的坚固城池,先从二线据点下手,逐步蚕食敌军的外围防线。

经过周密部署,刘锦棠自吉木萨尔一路向西推进,先后攻克阜康、古牧地(今米泉)、昌吉、呼图毕等城。

西征军在接连取胜的同时,逐步逼近北疆的重镇乌鲁木齐。乌鲁木齐在当时是阿古柏统治北疆的军事中心,不仅城防坚固,且兵源充足,俨然是北疆的门户。

刘锦棠接到探报得知,城中的守军已有大部分被调出迎击清军,城中防守力量异常空虚。

面对千载难逢的良机,刘锦棠果断下令立刻调整部队部署,对乌鲁木齐发动突袭。

他深夜派出快骑部队赶至城下,并在黎明前发动全面进攻,兵锋之快让城内的阿古柏守军来不及反应。

他们仅留的一些临时防守队伍短暂抵挡后便迅速崩溃,许多守军甚至未作抵抗便弃城而逃,乌鲁木齐城迅速被刘锦棠攻克。

达坂城攻坚战

乌鲁木齐城的顺利收复后,西征军稳住了北疆的基本战线,战局并未因此轻松。

早在北疆还在交战时,阿古柏的主要力量已将重心转移至天山以南的达坂、托克逊、吐鲁番三城。

这三座城池地理位置独特,如同等腰三角形一般占据了整个南疆东向的门户,是南疆防御体系的核心枢纽。如果不能迅速控制这片区域,就无法真正形成对阿古柏主力部队的战略优势。

这时,左宗棠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两路夹击。

刘锦棠接到命令后,立即率军翻越天山,将目光瞄准了这个南疆关键据点。

三月初的天山冰雪尚未完全消融,行军途中寒冷的气息和突如其来的狂风让西征军士兵们举步维艰。

每天都有人因为滑落山崖或冻伤而牺牲,但刘锦棠依然带领士兵艰难前行。

他一次次向士兵们强调达坂城的重要性,鼓励大家用意志力克服困难。就这样,他率领主力在三月初一抵达达坂城下。

清军展开了猛烈的攻城进攻。刘锦棠命人将所有火炮都布置到最佳射击位置,集中火力对准城内的战略要害。

他早已得知城内阿古柏军队有大量储备弹药,便命令炮手仔细瞄准弹药库。

中午时分,随着一声巨响,一发炮弹精准命中弹药库,引发了连环爆炸,瞬间火光冲天,城内官兵顿时陷入恐慌。

达坂城的防守持续了几日,清军加大了攻势,用攻城梯和火箭轮番进攻,炸毁了城墙多处要害。

三月初七,守城敌军伤亡已达极限,不得不放弃城池突围撤退。

清军顺势而入,迅速控制了整座城池。本次攻占达坂城,清军斩杀数千敌军,并俘虏1290余人。

阿古柏覆亡,大势已去

1877年初,阿古柏统治的西域政权已然摇摇欲坠。

自从清军收复北疆,并攻占南疆重要据点达坂城后,他的势力范围不断被蚕食,南疆各地的局势变得日益不稳定。

连番的失败让阿古柏在喀喇沙尔的处境愈加困难,他的军队开始溃散,大批士兵见势不妙,或逃跑,或投降清军,已经无心再战。

阿古柏试图调动剩余的军力进行防守,却发现整个情势再无挽回的希望。

在这种进退维谷的绝望中,曾以强硬手段控制新疆的这位首领选择了自尽的道路。

1877年5月29日,阿古柏在喀喇沙尔悄然服下毒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据传,他临死前立下遗嘱,指定幼子哈克为自己的继承人,而非年长的长子伯克胡里。

他的死亡并未立即为清军带来南疆的全面稳定,反而使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随着阿古柏的死讯传开,他的部将和家属开始分崩离析。

幼子哈克虽被推为继承人,但根本没有掌控局势的能力;长子伯克胡里对这一安排愤恨不已,自行逃往他处。

他们的残余势力仓皇逃窜,分散在南疆各地,试图依托偏僻的城镇负隅顽抗。

八月,刘锦棠亲率部队继续向南推进,从喀喇沙尔出发,沿途重兵压迫阿古柏的残余部队。他的部队相继攻克了库尔勒、库车、阿克苏和乌什等城池。

1877年十月,清军的攻势已经到达南疆的最深处——喀什噶尔。

这座城市对南疆而言,如同乌鲁木齐对北疆一样,是整个地区的战略核心,更是阿古柏统治后期的政治中心。

由于清军的步步紧逼,加之内部陷入分裂,阿古柏的长子伯克胡里并未选择坚守,而是带着残余的部下和亲属继承人仓皇出逃。

至1878年初,阿古柏政权的残余势力已被清军全面瓦解。

他的部分部将和残兵或被清军击溃,或选择逃回中亚,最终难回新疆。

唯一幸存的辅弼人物是悍将白彦虎,他在溃败后带着手下的残兵越境逃至俄罗斯控制的中亚地区,彻底退出了新疆的战场。

至此,新疆全境除北部的伊犁地区仍然在沙俄控制手中外,已全部重新回归清朝版图。

色勒库尔突袭,最后的追击战

尽管阿古柏的死亡已经为这场旷日持久的动乱划上了句号,但他的残部却并未停止挣扎。

这些惯于沙漠和高原作战的散兵游勇,企图在清军尚未完全巩固统治之际,以地方骚动扩大影响,再伺机卷土重来。

1879年9月,原阿古柏部将艾克木汗联合另一残部首领阿布都勒哈玛,纠集了三千残敌,在南疆策动了一场突袭。

这支队伍兵锋直指色勒库尔(今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企图以该城作为据点,重新建立根据地,妄图搅乱南疆的稳定局面。

当时,刘锦棠正在喀什噶尔处理善后事宜。接到色勒库尔失陷的消息,刘锦棠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召集部队,亲自率领骑兵和步兵两千余人出发,展开紧急增援和反击。

他命令部队轻装前进,每人仅携带二十日口粮,在最短时间内赶往色勒库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破敌人的部署。

这场战斗一旦拖延,敌人就有可能得到各路残部的声援,局势将愈发恶化。

因此,他下达了“不惜一切,速战速决”的命令。

刘锦棠和他的部队一路昼夜兼程,冒着帕米尔高原的恶劣气候和崎岖地形,克服了高寒缺氧、补给不足等困难,迅速逼近色勒库尔。

不出所料,当艾克木汗得知清军来势汹汹后,迅速意识到自己并无能力与清军主力正面交锋。

他决定放弃占领不久的色勒库尔,急忙率部向北方撤退,试图利用山区的地形和复杂的路线逃出清军的追击范围。

如果放任敌军撤退,不仅会让这些残部继续威胁敌方安全,还可能在未来卷土重来,制造更大的麻烦。

刘锦棠当即命部将董福祥率先头部队追击逃窜的敌军。

他命令董福祥必须尽快追上敌人,同时要求行动迅速果断,斩草除根,因为这很可能是彻底清剿阿古柏残部的最后机会。

残敌彻底肃清

董福祥接到命令后,率领一支精锐部队立即展开追击。

清军部队沿着帕米尔高原边缘的崎岖山路急速行军,日夜不停。

高山稀薄的空气让士兵们呼吸困难,脚下的道路因长期无人通行而遍布乱石和险滩,有些部队甚至不得不弃马徒步前行。

士兵们的双脚在破损的鞋底和坚硬的地面摩擦下早已磨出了血泡,疲惫和饥饿几乎成为追击途中的常态。

9月25日,经过连续两天两夜的急行军,董福祥的部队行程超过三百里,终于在帕米尔山区的布伦可附近追上了敌人的主力部队。

当时天色微亮,清军的前哨团仅落后敌军不足十里路。敌兵也已疲惫不堪,正试图在布伦克一带寻找可以暂时驻扎休整的地点。

但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清军突然杀到,董福祥果断命令部队展开全面突袭。

董福祥的士兵们在长途追击后的最后一击中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的部将张俊立即在阵前分兵,将进攻部署得严密而凌厉。

清军的左右翼迅速逼向敌军的防线,边追边进,从正面强攻的同时,侧翼部队迅速将敌军包围。

激战持续了数个小时,敌军在清军的重压下彻底崩溃,大批士兵被击毙,剩余的零星兵力试图突围,却纷纷被清军射杀或抓获。这场追剿战后来被称为“布伦克追歼战”。

据史料记载,此战彻底摧毁了阿古柏残余部队的最后生存希望,是董福祥个人军事生涯中的一场辉煌胜利。

值得注意的是,董福祥对俘虏采取了极为严厉的政策,对于所有试图投降的敌兵一律执行死刑,决不留后患。

随着追剿的完成,新疆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稳定,清军也完成了整个收复新疆的军事目标。

左宗棠在听闻战报后,对董福祥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赞赏,称其“剿敌果断,大振军威”。

参考资料:

[1]陈理.左宗棠与新疆建省[J].中央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1,28(3):2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