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着褪色的月饼模具,老花镜片上沾着面粉。
往年这时候,三个女儿早该打电话来商量中秋安排。
可今年日历撕到八月初十,手机安静得像块板砖。
这套模具还是老伴在时买的,他走后的第七个中秋,女儿们定了新规矩:每年轮流接我去过节。
大女儿在城东开超市,二女儿住教师公寓,三女儿嫁得最远,在开发区买了电梯房。
头两年像走亲戚。
大女婿会开车到老小区门口接,后备箱塞满单位发的米面油。
二女儿总把我按在沙发上:"妈看电视就行",自己钻进厨房炸藕盒。三女儿家最讲究,进门先换拖鞋,外孙女追着问:"外婆洗手了吗?"
变化是从前年体检开始的。
那天量完血压,三女儿把报告单拍在家族群里:"妈这指标必须控制!"
第二天我就收到三个同城快递——大女儿寄的计步器,二女儿买的降脂茶,三女儿送来台会说话的血压仪。
今年中秋本该去三女儿家。
上周三我特意染黑头发,把降压药分装进小药盒。
等来的却是视频通话:"妈,琳琳要去参加奥数集训,我们得陪读..."镜头里三女儿身后的背景,分明是海岛酒店的落地窗。
打给大女儿,她正在理货:"按规矩该去老三家呀。"
二女儿更直接:"当初说好轮流的,临时变卦其他姐妹怎么想?"
我攥着冰箱贴——去年二女儿家过节剩的,背面还粘着干掉的糯米粒。
中秋当天,我蒸了老伴最爱的枣泥月饼。
面还没发好,社区小王主任来敲门:"陈老师,您家楼道有焦味..."冲进厨房时,蒸锅烧得通红,水早熬干了。
这事上了社区通告栏。
女儿们连夜赶回来,在楼下吵得像早市抢菜。
大女儿说该雇住家保姆,二女儿嚷着送养老院,三女儿抹眼泪:"要不每月多出两千..."
现在我住在老年公寓二楼。
窗前有棵桂花树,每天闻着花香打太极。
上周女儿们带着月饼来看我,大女儿拎着无糖糕点,二女儿抱着血压计,三女儿举着新拍的CT片。
"妈,这比住家里安全。"她们齐声说。
我笑着指窗外,几个老姐妹正往活动室搬月饼模具。
明天中秋联欢会,我们要教年轻人打传统月饼。
女儿们走时,我把珍藏的月饼模具塞给她们。
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中秋夜——她们踮脚偷吃月饼馅,我举着擀面杖追,老伴在院里笑得直咳嗽。
现在的月饼有流心的、冰皮的、低糖的,可最念想的,还是当年那个烤糊的枣泥月饼。
你们说,到底是现在的日子变金贵了,还是我们老人变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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