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闲话儿”,绝不是胡说八道。辞海上解释为:闲话儿,与正题无关的话语。在东北,是一种方言土语,闲话儿者,乃童话故事也,它和瞎话有所不同,瞎话是不真实的话,无中生有,流言飞语、谎话也!
在东北有一个童谣:闲话闲话,讲起来没把儿,三根马尾,编一个小褂,爷爷穿三冬,儿子穿八夏,缝缝补补,孙子要接下。可见,“闲话儿”在东北,那是很有生命力和市场的。
几十年前的东北农村,连电视这个词都没听说过。那时的我们小孩子,除了玩耍之外,最喜欢的活动就是听闲话儿。我有一个叔伯嫂子,现今已经作古(但愿她的灵魂在天堂得到安宁),那时的她三十多岁,是一个讲闲话儿的能手,有时能给我们连续讲好几个都不重样儿。有时实在是没故事了,她就开始现编现卖,糊弄这帮小孩子。她竟然能编出“无声手枪哒哒哒,一流火线。”这样有明显破绽的闲话儿来,我当时问她无声手枪怎么能嗒嗒响呢?她张口结舌,脸涨得通红,尽管这样,我们还是爱听。每天玩耍够了,我们就跟在她的屁股后,把她团团围住,听她讲闲话儿,她开头的几句总是“有那么一家子”开始,慢慢地给我们道来。我们围坐在她身旁,双手捧着下巴,聚精会神的听她的闲话儿。
她给我们讲的闲话儿很多很多,主题永远是一个,那就是劝善弃恶,尽管有明显的漏洞,但还是启蒙了我们幼小蒙昧的心野,喂养了我们刚刚开始的求知欲,她是我们真正的第一位启蒙老师。
那时的北方农村,一到冬天,夜长天短,农民们又无事可做,便有了猫冬的习惯,而人又是一种爱聚堆儿、爱热闹的动物,而在农村,可怜得很,什么娱乐的条件和场所都没有。十天半个月来一场电影,还要走出十几里的路,还要受冷受冻。而更多的闲暇时光,大都是很无聊的,也很难打发。于是,男人们吃完饭,嘴巴一抹,兜里揣上烟口袋,就聚到跑腿窝棚老冯家。炕上地下坐满了黑乎乎的人,比生产队开会的人还齐。桔红色的烟火,在黑暗中闪闪烁烁;昏暗的灯光,摇来了人们兴奋的心情。于是,天南地北、南朝北国、人文典故,海阔天空地神侃起来。社员中,不乏有识几个字略读一些书的,于是乎,你讲一段三国;他讲一段西游;那人再来一段封神榜,天天晚上换花样儿,听得人们简直乱了套:常把水浒里的人物安排到三国里,把三国里的人物安插进封神榜里,还要争个脖子粗脸红的。
后来,从很远的一个城市里搬到我们屯的一个姓蔡的人,我们都管他叫蔡狗爪子。他读的书很多,很能讲,先是给我们讲三国,后来讲瓦岗寨。他有一个特点,就是一个故事讲过三五天后,就不再往下续了,接着又该讲别的了。我是他最忠实的听众,几乎天天晚饭后,早早的干完自己的那份活儿,便去老冯家等着。他讲的那些故事竟是那样的迷人,好像在他的脑海里,装了好些书似的,让我好生羡慕。那时的我,特崇拜的人就是他了。从他那些不连贯的故事里,我知道了刘备是卖草鞋的、关公是卖绿豆的、张飞是杀猪的,三国武将的排名是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七黄八夏九姜维。从他那里,我知道了许多从前不知道的东西,更知道了在历史的长河中,流淌的那些人和事,只不过是社会发展过程中的一朵小小的浪花而已,时间久了,都会成为过眼烟云。后来,等我自己读了那些书以后,才知道蔡狗爪子所讲的那些人和事,有许多地方,根本就是驴唇不对马嘴。但我还是从那些断断续续的故事中,培养了我最初的求知欲。
从孩提时听闲话儿开始,到后来的听古书,培养了我最初的知识结构。有很多故事,我至今还难以忘怀,这也是我迈进知识殿堂的第一步。后来,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便开始看小人书,到五年级的时候,我便开始看大书。一直到今天,读书的兴趣一直没减,有时也拿起笔,以涂鸦之手,写一两篇闲话儿。
作者简介:李占国,六十年代生于黑龙江。身为转业军官的他,兼具文武之才,不仅在军旅生涯中磨砺意志,更在文学世界里绽放光彩。作为诗人与作家,他笔耕不辍,著有长篇小说《边陲线上的绿色梦》,与人合作出版诗集《耕》,并主编《春水初生乳燕飞》文集,以其深邃的情感与独特的视角,在文坛上留下了鲜明的印记。(来源:人文中国融媒体中心)
校对|武祥 编辑|黄明凤 责编|柳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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