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活就业,在现行的机制之下,意味着社会保障体系的缺失,也反映了当下我国社会保障的革新与进步。

今年初,暨南大学经济与社会研究院和智联招聘联合发布了一份报告。该报告《2023中国新型灵活就业报告》显示,截至2021年底,我国灵活就业人员已经达到2亿人左右,占劳动人口比例接近三分之一。

其中,外卖骑手达千万人规模,行业平台主播及相关从业人员高达160多万人。

这是当下我国2亿灵活就业人员的现状,但不是未来。

根据阿里研究院的预测,到2036年,我国新型灵活就业者可能在2亿人的基础之上翻倍,达到4亿人的规模。

4亿灵活就业者,差不多是我国劳动人口比例的一半,届时这部分群体所面临的社会保障压力,以及整个养老金体系的存续问题,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过去传统的劳动体系,可能快要跟不上时代了。

传统上,一个人就职一定是在某个公司名义上,因此按照相关法规,该公司就有义务为该员工缴纳五险一金。

但近年来人数增长的灵活就业,为我们“另辟蹊径”,通过外包的形式,为员工提供工作和收入,但同时又减免了大部分的人力支出,可谓是一举两得。

但问题在于,这样的模式真的具备可持续发展吗?

很难很难。

目前我国的灵活就业人数已经占到城镇就业人员的43%,这一群体涵盖了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网络主播、自由职业者等等,既包括传统个体经营者,也包含了数字经济催生的新型就业形态。

这部分群体在社保领域面临着多重困境。

首先,在我国2亿灵活就业者中,仅有30%有工伤保险,养老和医疗保险覆盖率不足50%。由于劳动关系认定模糊,多数平台也习惯通过“外包”来规避社保责任,骑手等群体被迫以个体身份参保,但也导致缴费压力巨大。

现行社保体系之下,以传统劳动关系为基础,要求稳就业和单位缴费,而灵活就业的临时性、流动性特征也让该群体难以满足参保条件。

例如,工伤保险试点仅覆盖了部分骑手,且待遇水平均低于企业职工。

在个体缴费基数大,公司又不会承担这部分成本之下,当下灵活就业群体的社保困境,更是未来我国灵活就业群体的困境。

除此之外,灵活就业群体的社保问题,不仅仅关乎当下几亿人的未来保障,同样也关乎已经退休的老人的养老保障。

众所周知,现行的养老保险体系是给付制,意味着今天退休老人的养老金,源自于当下上班族每月缴纳的养老金。

而未来随着灵活就业群体人数越来越多,养老金“现收现付”也面临着重大考验。

以2036年为例,届时4亿人灵活就业,同年度,我国的劳动人口不过6亿人,也就是说,这4亿灵活就业群体,将占到总劳动人口的66.67%,换言之,他们缺乏社保,更严峻的还是退休老人的养老金从何而来。

2036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时刻。这是我国迎来的第一波退休潮结束的时候。从1962年到1975年,我国年均出生人口高达2500万人,因此这期间每年将会有超过2000万人迈入60岁,即将或将要达到退休年龄。

退休人口的激增将导致养老金现收现付面临严峻挑战,预计2036年前后,我国养老保险抚养比可能降至1:1。

这意味着1个上班族,就需要赡养一位退休老人。按照当下我国退休老人月均3000元的养老金来计算,剔除掉这部分,上班族的消费储蓄所剩无几。

但考虑到我国将会拥有4亿灵活就业群体的话,那么将是2亿企业职工,养活近6亿退休老人,养老成本不可谓不高。

当务之急,仍然还是为眼下乃至未来的灵活就业群体缴纳社保,这不仅仅是为这部分群体考虑,更是为退休老人考虑。

事实上我们已经在行动了,京东外卖传出要为外卖员工缴纳五险一金后,美团也发布公告称,从今年开始,将分批次为员工缴纳社保。

但这仍然没有彻底解决问题。

按照美团发布的财报来看,美团旗下全职外卖员工,月均收入大概在6000元左右,而社保个人缴费比例各地有所不同,以上海为例,社保个人缴费比例合计约为10.5%,养老保险8%,医疗和生育保险2%,失业保险0.5%,若以最低基数4500元计算,那么个人每月需要缴纳450元左右。

假设外卖员工月均收入6000元,在扣除10%的社保后,实际到手工资约为5400元。

这还不算公积金比例,考虑到企业的成本很高,大概率不会为员工缴纳公积金,如果缴纳的话阿么个人还需要扣除250元,实际到手工资会更低。

这还仅仅是个人需要承担的部分,具体到企业,成本还会更高。

以成都社保基数4511元/月计算,美团如果为100万骑手全额缴纳社保,每年成本将超过137亿元,从财报来看,美团去年前三季度已经累计盈利超过290亿元,去年盈利可能会突破300亿元,但这137亿元的社保成本,也几乎抵得上美团年利润的一半,对公司而言,成本也非常高。

如果采取骑手自愿参保原则呢?可能就没人缴纳社保了。

灵活就业群体,尤其是在外卖这一块,大部分人都更看重当下每月的实际到手薪资,如果以自愿参保的话,个人缴纳比例大,实际到手薪资少,对外卖骑手的收入将会是一个重大的减少。

由此可见,从市场的角度来看,要想依靠平台或个人缴纳社保解决灵活就业群体的社会保障问题,并不现实。

最终,这还是需要各地的财政补贴来托底。

否则,未来随着灵活就业群体的不断增长,养老金的存续将会深深影响到我国不断加深的老龄化。

灵活就业,看起来是市场之下的产物,但背后又何尝不是企业用工成本太高,社保缴费基数不断增长之下催生出来的产物呢?

养老基金池减少,各地就会提高社保缴费基数,希望扩大基金池;但企业会率先感受到用工成本的增长,反过来又会催生更多灵活就业,形成一个负的反馈。

尤其是在当下消费降级,消费者愈发理性的情况下,企业盈利艰难,只会让灵活就业群体增长更快。

内卷、企业缩减人力成本、用工成本加大,每一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问题相互作用,最终都会放大我国灵活就业群体增长规模,并危及到不断加深的老龄化。

反过来,由于缺乏更广泛的社会保障体系,又会引发更多人预防性储蓄,刺激消费就会变得更难,从而形成一个螺旋式下跌循环。

市场的“失灵”,最终可能就需要各地的补贴,来解决灵活就业群体保障缺失的环节,只有补上这一缺口,等到老龄化真正到来的时候,不管是灵活就业者还是退休老人,才会有一个安享晚年的可能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