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认为性格决定人的命运,其实这种认识有失偏颇,性格并不能决定人的命运。
性格并非一成不变的,会出现很大的变化。人刚生下来的时候没有性格,没有意识和思想,不断接受后天环境的刺激,慢慢形成各种认知,认知积攒到一起就会形成经验,经验积攒多了就会形成认知系统。认知系统形成以后就会表现出一定的性格,但这样的性格并非一成不变的。认知系统并不是完全封闭的,而是不断向外开放,不断吸收新的知识和经验,不断丰富和完善。那么人的性格也会随着认知系统的丰富而改变,很可能人小的时候沉默寡言,长大了之后却变得油嘴滑舌。有人小的时候话很多,而长大了之后却沉默寡言。还有人从内向变为外向,由外向变为内向。人是受环境影响的生物,或者说性格由环境来塑造。在什么样的环境生长和发展,就会表现出什么样的性格。海边生长的人性格和平原生长的人性格不一样,和山区生长的人性格也不一样。这是从整体上来看的,倘若从个体来看,几乎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即便是双胞胎,也会产生不同的性格。生活在同样环境中的人会产生不同的感触,也会产生不同的经验,进而形成不同的性格,而这种性格又是变化的,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有人在成长过程中吐槽变故,家里没钱了,不像以前那样花钱随便了,就会改变性格。鲁迅小时候曾经家道中落,他写道:“有谁从小康之家跌入困顿的呢?”为了给父亲治病,他和弟弟每天都要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送到当铺,然后看到当铺伙计轻蔑的眼光,拿了钱就到药铺去抓药,还要寻找成对的蟋蟀,经霜三年的甘蔗,最终没能治好他父亲的病。鲁迅的家庭请的是中医,没有治好他父亲的病,所以他一辈子不相信中医,相信西医是科学。他的性格由原来的懵懂无知,到后来懂事,又到后来完全自立,本来到东京去学医,却因为“幻灯片事件”转而弃医从文,从事文学创作,性格出现了很大的变化。他对待弟弟周作人也是如此,两个人前半辈子好的像一个人,后半辈子却分道扬镳,因为家庭的事情闹分裂,最终大打出手,再也不说话。性格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和环境变化有关系,和人的认知出现变化也有关系。倘若鲁迅和他弟弟周作人都是农民,就可能一辈子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不会出现重大失和,也没有那么大的气性。鲁迅的性格虽然有刚硬的因素,但他一辈子并非完全刚硬,而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沈从文的人生也是如此,本来没有多少文化,当过船夫,当过搬运工,后来才开始学习,开始写作,变成了京城著名的作家。建国以后,他放弃了写作,转而研究服饰,算是巨大的转折,而性格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由原来的温柔如水,说话文雅,到后来的沉默寡言,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很多作家经历了文革,性格发生巨大的变化。不该说的就不说了,不该做的就不做了,该举报的就举报,不该举报的有时候也举报了,以至于做了错事,却回不了头。在历史大环境下,个人的能力变得微乎其微,个人的性格往往被忽略。个人需要融入到社会发展中去,才能发挥自己的力量,这样恰恰是泯灭个性的方式,但个人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随大流,不然就会成为被批判、被打击的对象。很多人的性格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并不会随便写、随便说了,而是变成了蝇营狗苟、庸庸碌碌的人,甚至变成了出卖亲人和朋友的人,有的甚至还出卖老师。拨乱反正之后,人们的性格又发生了一次巨大的变化,开始反思以前的罪过,开始向往新的生活,倘若人们的性格始终如一,没有多少变化,那么每一个人就成了标签式的人,很容易成为类型化的人,也很容易造成不可改变的命运。
但人的性格是会发生改变的,而且一旦遇到大事件就会发生很大的改变,或者遇到能够启迪自己的人,突然领悟到很多道理,也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倘若有人说性格再怎么变化也是命运支配的,那么这种说法就是无稽之谈,等同于把命运变成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支配的东西。而越是这样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就越证明其虚无,也证明不存在,就像上帝不存在一样。倘若说人的性格变化也是命运主宰的,不管人怎样变化性格,都无法逃脱命运的操控,那么命运就会成为无所不能的东西始终让人类无法摆脱,当然也就证明命运是虚无的,是不存在的。人的性格并非一成不变,这正是人性复杂的标志。连同《聊斋志异》中的狐仙都害怕人,因为人性善变,表面上说得一团和气,背地里却下绊子,捅刀子,已经成了常有的事。表面上说反腐倡廉,背地里却大肆贪污,变成了两面人,已经成了贪腐官员们的标配。一个人的性格总是让人难以捉摸,不然就不叫人了。倘若人的性格是一成不变的,那么每一个人就会变成机器人,命运也早就预定好了,而人的性格是善变的,很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受到他人的影响,甚至在某个时刻,像慧能一样突然听到邻居念诵《金刚经》中的两个句子而大彻大悟,性格也就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如此来看,性格是会变化的,并不受命运的主宰,也不能决定命运。所谓的命运都是事后诸葛亮式的判断,根本不足为惧,而性格适应环境而改变,才是人们应该关注的,不然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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