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福义
2025央视春晚无锡分会场的节目吸引了江南各地的观众。用无锡方言演唱的《无锡景》和用苏州方言演唱的《太湖美》,以优雅的曲调、熟悉的吴侬软语唤起身在常州的我的浓浓乡情。我回到了苏州,回到了无锡。回到了故乡。
我出生在上海,祖籍常州金坛,五岁时随家迁往苏州市,青少年时期在苏州度过。苏州话好听,“软糯、婉转”,是吴侬软语中最具代表性的方言。不管男女讲起苏州话来,几乎都是慢条斯理、温文尔雅的样子。著名评弹演员盛小云说:“苏州方言1、2、3、4、5、6、7、8、9、10中都带着江南韵味”,苏州话是我的“母语”。
20世纪60年代年代我上苏州师专,班上半数同学是苏州市区人,还有十几个是苏州专区人。当时苏州专区辖吴县、吴江、江阴、无锡(县)、昆山、太仓、沙洲(今张家港)七县(市)。各地方言略微有差异,我选几句典型的方言“段子”供大家分享。吴县话:河里两条船将要碰撞,“勿好哉,勿好哉,要撞哉!”等到船相撞了,说“倷么好哉!”吴江话:“弄堂里窜出一只大黄狗(),咬着依奴(我)的大节(指)头(),痛得依奴(我)丢(抖)阿丢(抖)”。常熟话,捏着鼻头发音:“盖(他)搭盖(他)相目(骂),我起劝劝盖(他),盖(他)倒怪起我来哉。”无锡话:“佗俚烧个菜辣蓬蓬俚个,我吃也弗好吃嗢。”昆山、太仓话带有上海话口音。沙洲话很像常熟话。二年时间,我学习了苏州方言(郊县版),扩大了对苏州话的认知。
1962年,我被分配到无锡县东亭中心小学当老师。第一天上讲台,小朋友们好奇地听我讲苏州话(当时农村小学尚未推广普通话),第二节课开始就学我的苏州话,教学根本进行不下去。请来校长“弹压”也不是办法。怎么办?下决心学。好在我吴语方言的基础还好,无锡话也属于吴语方言范畴,只用了一个月便掌握了无锡话要领,能说一口当地话。再也没有因为小朋友上课插嘴学我苏州话而妨碍上课。他们说我的无锡话带有苏州口音,是“苏州无锡话”
1980年,我调到常州当中学老师。常州话也是吴语方言,不过比苏州话“硬”一点,更接近普通话。两人见面“好佬浌?”“好佬。”两人分别时说:“再见”不说:“再会”,我一下子就会讲。他们说我常州话带有无锡口音,是“无锡常州话”,确实,讲了18年的无锡话口音终难改变。
90年代我任职的普通中学改扩建成“职教中心”,向全省招生。一天课后,班主任杨老师找到我,说宿舍里两个苏州女生吵架,听不懂她们的话,请我去调解纠纷。我来到宿舍,问女生:“倷是啥地方人?”答:“昆山巴城”,另一女生答:“吴县唯亭”,“啊!两个苏州人!我也是苏州人。巴城、唯亭我都到过,只隔了阳澄湖。”接着我问清了吵架缘由,都是鸡毛蒜皮小事。让双方各退一步,平心静气解决了纠纷,末了,两人握手言和。我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们俩人在常州相遇,要四年同窗,那是缘分,要珍惜!”
2022年初一下午四五点钟,我到常州大润发去买礼品,准备年初二去舅舅家拜年。在排队结账快到收银台前,前面一位老妇人回过头用无锡话问:“你阿是王老师?”我答:“你是啥人?”“我叫胡某萍,你在无锡东亭中心小学教过我数学”她答道。只见她一手拿着一瓶酱菜,一手拿着购物卡走出收银台。轮到我了,我把手推车里的人参酒、曲奇饼干放到收银台上,“㘗!㬬!258元”,我递上300元给收银员找零,这时站在收银台旁的胡某萍把刚用过的卡递给收银员,说:“这里面扣。”并示意我把现金收起来。我说:“不要,不要。”见此情景,收银员不收我的现金,在卡上扣款。走出收银台,胡某萍拉下口罩,迫不及待地和我用无锡话交谈起来。我们分别已经整整58年了!
2023年10月4号中午,我要去无锡参加家族的一次聚会,一早便乘动车从常州赶到无锡市,只有8点半,离开席还有3个小时。聚会地点在大通路522号 朴园饭庄。那天是国庆长假,路上比较堵,乘公交到“大通路站”已经快10点了。站台附近门牌号156—1,我就按门牌号增加方向走,结果越来越落荒,不像有饭店的样子。就转身朝来的路走,又走了许多路,也不像。问了几个路人,都说不知道朴园饭庄。
就在我站在路边发呆时,从附近一商铺里走出一位三四十岁的小伙子,来到停在店门对面马路外侧的一辆面包车旁,绕车在观察什么。我上前用无锡话问:“请问师傅,这条路上阿有朴园饭庄?”“不晓得。我不是这店里人,是来这店里办事的。”他回答。“朴园饭庄地址是大通路522号”我补充说。“应该在前面吧?”他说着,打量了我一下。“我要经过大通路去办事,我带你去吧!”“谢谢!谢谢!”我感激地连连道谢。
他打开后门让我上车,自己转身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系好保险带发动汽车,并打开手机导航。“到朴园饭庄3.6公里”他说。我一听3.6公里,吓了一跳,“这么远!”他平静地说:“步行要四五十分钟,开车几分钟就到了”我想,我已经走了几十分钟路,手上还提着四五斤书(还人家的),还能走那么长路吗?幸亏搭上小伙子的车。
在车上,我们用无锡话聊天。一会儿朴园饭庄到了,我不知道如何表示感谢,只是问了一句:“师傅您尊姓?”“我姓陈。”我就下了车。这时已经11点多了,正好赶上开席。
这正是:赴宴迷走大通路,问询巧遇陈师傅;乡音不改好作伴,诚邀同车到朴园。
2000年国庆节,美籍华裔宇航专家王教仁专程从美国赶来石家庄,为90高龄的大姐祝寿。我和哥哥也被邀参加寿宴活动。见到堂叔的第一眼,就被他的金坛老话吸引,“看到你们弟兄俩,就想起你爸爸,我很想见到他,可惜晚了。”我爸是两个月前去世的。他还说:“我比你爸爸晚出生两天,在家里叫我“小宝”,你爸爸叫“大宝”。”堂叔1945年到美国,离开金坛已经55年,正如贺知章所说,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我用金坛老话和他交流,他兴致很高。说我这一代能讲金坛话的已经不多,能听懂的也不多,下一代更不要说了。所以来国内前他弄了个“书面发言”(告年青的亲友们——华盛顿,2000年9月)。
吴语具有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文化内涵。在江苏,吴语的使用者主要集中在苏锡常。这些地区的居民在日常生活中广泛使用吴语方言进行交流,吴语方言属优秀的文化遗产。让我们大家共同来保护这种古老的方言,记住乡愁,传承优秀的中华历史文化。
作者简介
王福义,常州文史爱好者,文学写作者,退休中学高级教师。在苏州读书,在无锡教书,后来调回常州工作至退休。文史及散文作品散见于报刊和网络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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