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一文是鲁迅的短篇小说,鲁迅先生故意为了反讽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自诩独立、先进却自私、逃避的部分知识分子,所以只从男主 <涓生> 的视角来记录和女主 <子君> 的这段爱情故事,那么我想从女主子君的视角,也来写一写,纯粹是想表达一些爱情故事里的女性视角,写着玩,写得不好请见谅!

伤逝》——子君手记

我清晰的记得涓生跟我求爱时的场景,甚至他的每个字,我都能背诵。

那天,一见面他就迫不及待的握住我的手,单条腿跪了下去,甚至没等说他自己的 <台词> ,他只是先把动作做了,然后开始 <演讲> ,像早就排列组合了很多次似的,迫不及待的喷涌而出,他越说越动容了,而后哭了,说他曾经等待我来时的焦急,说他为了等我竟是吃不下去,书也看不下去了,只顾凭着鞋跟声期盼着我的到来。他说我的勇敢带给他的力量,他仿佛看到了一束光,他憧憬和我的未来。

后来我常常回忆起那时他略显窘迫的神情,是如此的拙笨和真诚,我爱他,我知道他也强烈的爱着我,他觉得我是老天赐给他的一份礼物。我常常拉着他一同回顾,他已忘了一些细节,但我都能补足,好像我们还在那时甜蜜、心动的日子里。

再后来,我也常常回顾,却是想从这些字中分析出更多的意味了。

我们常常一起讨论书籍,讨论自由开放的思想,受他的影响,我也慢慢发现了一些我此前未曾察觉过的旧思想的束缚,他教我不必遵循社会既定的规则,那些很可能一直以来便是错的,他让我发掘自我需求,尊重自己的感受。当我们决定住在一起的时候,我曾想主动拒绝工作,照顾家庭,他说:“我们可以一起工作,你不必为了我在家”,我才恍然醒悟,原来对女性来说,本该有很多“不必”。

对于我们住在一起这件事,受到了我父亲的强烈反对,这对当时的文化来说确实是个大胆的决定,我大声的冲他们吼道:“我是我自己的,你们谁也不能左右我的决定”。

不光是家人,就是不相干的人也对我们住在一起窃窃私语,但我都不予理会。我能感受到涓生握着我手时骄傲得意的神情。我是不惧怕这些的,对我来说,我的眼里只能看到他。

涓生是爱我的。他经常孩子气的为我做了很多,虽然那很多不是我想要的,但我喜欢他为我付出时的样子,我能感觉到他是爱我的,但我也有时候会怀疑,他真的了解我吗?他真的有考虑我喜欢什么吗?他的爱是为了抒发他的自我,还是为了爱我呢?

日子没过多久,有一天他对我说:“你可以在家吗,我们两个人没法照顾好家庭,最近工作压力很大,我很想回到家就能看到你,看到你做好了饭等我回来,那一定很幸福”。

我是我自己的,但对我来说,感情是我精神中很大的一部分,我愿意为了一段值得的美好感情而无悔的付出,我也不觉得那是牺牲,因为这是我向往的、我想要的,我愿意在感情中重新塑造自己,我是乐于做这件事的。

自我在家后,我们有了更多的相处,我将自己真实的一面全然展现给他了,好的、不好的、喜欢的、讨厌的、迎合的、委屈的,我们更加真实的了解彼此了。但我们不再有很多思想交流,说真的,我时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之前在会馆的时候,我们会交流彼此的想法,现在也不再这样了。

曾经我们有很多思想上的碰撞和语言上的摩擦,但都不打紧的,他在意我,我在意他,我们常常在冲突后,惺惺相惜的和解,那每次情绪风暴后的安抚,让我们的感情变得更加紧密也更加厚重了。但现在却碍于两个人关系的状态,我觉得不必为了一些小事影响关系,也不愿意过多议论了。他好像不太喜欢我的狗,但我也没说什么,毕竟我也不能强求他喜欢我喜欢的东西,可是我也会有点委屈,那是在无聊日子里陪伴我最多时间的伙伴啊。后来一次争吵中,他说我养死了他的花,我却全然不记得了,当时以为他随手买来的,没想到他还蛮爱惜的,可他自己也没浇啊...

在后面的多次争吵中,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以为我很了解他的全部,他的秉性、他的脾气、他的行事风格,以及他是如何爱我,可其实很多我是不清楚的,他只是自以为的完全展露给我,自以为的我就清楚的全然接收。

再后来,家务和琐碎把我压的喘不上来气,我根本没有时间去读书写字,我们一直说着要招女工,可也没见涓生有什么行动,我又哪有时间抽身去找,每天做完饭就要收拾、喂鸡、打扫,全都整理完又要开始做饭,又要重复一遍,我也不再能静下心来,我恨这样的生活,我恨这样的自己,我不敢面对自己现在丑陋的样子,全都被生活琐碎拴住,隔壁的邻居还老因为我家的鸡去他家那里抢食而恶狠狠的打我的鸡,可这些琐碎,我都不敢面对自己,我又该怎么跟涓生说呢...

某天晚上,我们收到了涓生单位来的一封信,涓生被局里辞退了,看到那封信,我很担心,担心涓生骄傲的自尊心,担心我们未来的生活,我安慰他说:“那算什么,我们干新的”,我相信以涓生的能力,一定能找到其他糊口的工作。可原来涓生早知道自己工作上可能有的变动,也早有打算,他有和其他报社通信,也有一些翻译的门路,这些我已全然不知道了。

涓生这些日子常在家了,他为《自由之友》译书,我依旧是每日做饭、喂鸡、喂狗,为琐事和邻居拌嘴,日子久了,我能感觉到涓生看到我的不耐烦,他看我的眼神仿佛我就是一个粗俗女人,他写字的时候有时会很躁,我叫他吃饭,他却很生气,我知道他怎么想的,可凭什么呢,他的事就高贵,我的事就粗鄙,他已经全然瞧不起我了。

日子变得入不敷出,粮食也不多了,每天只能用稀饭充饥,小阿随实在太瘦了,我有时会从我的嘴里省下口吃的喂给它,但是邻居太太嘲笑我:“自己家都吃不上饭呢,还喂狗,人不如狗哦”,我也慎慎的不好意思了起来,是啊,自己都吃不上饭,涓生看到我这个样子,也觉得我更颓丧了吧,后来涓生说,我们把油鸡杀了吧别养了,自己都吃不上饭无力饲养它们了,我同意了,一只只的杀了这些我曾为他们和邻居暗暗较劲的小东西,仿佛我曾经的一切“功绩”都是自寻烦恼,在他面前毫无意义。不用喂鸡了,我每天的生活有了很多的闲时,却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涓生也完全不想理我了。

生活不堪重负,阿随我也留不住了,涓生说他把它放在郊外吧,那天我看到涓生回来,阿随已不再他的身边,我的心彻底空了。晚上涓生问我怎么了,我已不想跟他说太多,我们的思想已经不在一块了,他并不能理解我的苦楚,不能理解我对阿随的情感。

大概是涓生也察觉到我日渐一日的颓丧了吧,有一天他和我说:“别难过了,放掉阿随我也不舍,但是没办法,为了我们的生活,只能扔掉阿随,我们肯定是要先顾自己的。其实我怎么过都是过的,一顿两顿吃不上饭也没什么的,但是这不有你嘛,有这个家,只要我还有双手,就一定还有生机的” 。我领会他的意思,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他觉得现在苦苦的维持生活,竟全都是为了我?

后来涓生不怎么在家待了,他老跑出去,我也察觉了些什么,他已然对我冷漠了,这让我很惶恐,我想为我们之间做些努力,我努力表现出曾经温柔、可爱、好奇的样子,拉着他一起回顾往日的幸福,我蹩脚的笑容好像笑的很难看,涓生附和我,但是也附和的很别扭,我知道他也厌烦自己这样强装的样子了,我们仿佛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们只是在维持着假象的和谐罢了。

最近,我感觉涓生想找我说一些话,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知道这一天终要到来的。一天早晨,涓生意外的拉着我聊文学,说书籍,说到《诺拉》、《海的女人》,说诺拉的果决,他说的很快,好像也不等我有什么反应,他只是说着他想说的,就像曾经跟我求爱时一样,我明白他真正想说什么,那些话他还没有勇气说出来。我说:“涓生,你老实告诉我”,他也终于松懈下来,声音却像刀子一样坚决的一刀一刀刺向我,他说:“你可以无所顾虑,勇往直前了”、“我已经不爱你了,但这于你倒好得多,因为你更可以毫无挂念的做事...”。我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颓下来,但又不想让她看出我的难堪,我四处张望着躲避他的眼神,不让眼泪掉下来,他已经绝心如此了。他没有反应,也没说什么话,就走出去了。我呆坐着,这次我没有立刻收拾吃完的残羹,屋子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门张开着一条缝,寒风钻了进来,我冷的发颤。

呆坐了好一阵子,每次恍惚中惊醒都是一遍一遍的提醒我,涓生走了,我们曾经的一切都结束了。我的生命也在这里结束了。

他们两个在我看来是非常遗憾的,涓生并没有在初次察觉子君变化的时候就与她共同去解决问题,或许当你觉得一切回不去从前,还不如就不挑破,顺其自然吧,毕竟扭转需要面对现在的残破,不如骗自己说两个人都变了,一切都已回不去了,接受人性的变化只需要接受,这是我们一直以来很擅长的,而直面曾经美好的残破,是需要勇气和力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