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96年冬,青海省格尔木市,寒风刺骨。
肖永明裹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站在街头,身后的“小小酒家”霓虹灯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这家不足80平米的川菜馆,是他从四川老家来到这片陌生土地后的第一份事业。
店面不大,却成了他观望世界的最佳窗口。
格尔木地理位置独特,作为青藏公路的起点,这里是物资进出藏区的重要枢纽。
凭借地道的口味,肖永明的餐馆很快成为地标,除了南来北往的货车司机,还有各色人等在此觥筹交错。
迎来送往多了之后肖永明发现,这些客人谈论的话题总不开两个字——盐湖。
青藏高原盐湖众多,客人口中的擦哇措,指的就是距离格尔木不过几十公里察尔汗盐湖。
当年青藏公路总指挥慕生忠将军为了横跨察尔汗盐湖,曾因地制宜以盐修路,后来就有了中国首条盐桥公路——万丈盐桥。
公路通了,察尔汗钾肥厂也建了起来。靠着湖里的天然卤水,中国在50年代结束了无法自产钾肥的历史。
钾肥有多重要,随便问一下中国老农都知道。从这之后,海拔2600多米的察尔汗盐湖就成了天边的宝库。
肖永明敏锐地察觉到,这片看似荒芜的盐湖,或许蕴藏着巨大的财富。
于是他一边用心经营餐馆,一边在等待机会。
02
1999年11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风刮到了青海—西部大开发战略正式启动。
作为西部大开发重点中的重点,青藏铁路二期(格尔木-拉萨段)正式开建。青藏铁路一期(西宁-格尔木段)早在1984年就已经通车。
正当忙碌的铁路工人从格尔木整装出发时,另一场大变动也正在发生。
在整体开发的大目标下,青藏全省各行各业都动了起来,纷纷想要搭上这趟时代列车。
过去以青藏铁路为界,盐湖的资源被一分为二。
铁路以西,属于青海省属国企盐湖集团,铁路以东,则属于格尔木市属国企格尔木钾镁厂和一些其他中小企业,资源开发秩序混乱,浪费现象严重,钾肥品质也参差不齐。
2000年,当地政府就把这些企业整合起来,成立了青海昆仑矿业公司。其中第一大股东是格尔木钾镁厂。
在昆仑矿业成立的第二年,37岁的肖永明成立格尔木藏格钾肥公司,开始涉足钾肥生意。
过去多年的准备,他已然打通了钾肥生意的各处重要关节,而现在,就到了一展身手的时候。
藏格钾肥的动作很快,肖永明很快就拿下了昆仑矿业15%的股权。此时的第一大股东是由格尔木钾镁厂改制而来的青海瀚海集团,持股比例46%。
时间来到2007年,肖永明的机会来了。
昆仑矿业成立以后,各家企业争夺资源的现象仍然存在,整体开发也成了泡影。政府为了保护资源,减少浪费,再次进行了铁路以东的产业整合。
起初是瀚海集团主导整合,整到最后自己却被藏格兼并了。就在外界的一片哗然中,肖永明砸了3.8亿收购瀚海集团85%股权。
藏格的整合从2007年开始,到2013年结束,肖永明已成功获得昆仑矿业100%股权,青藏铁路以东的察尔汗盐湖资源尽归藏格所有。
藏格钾肥成为仅次于盐湖集团的第二大钾肥企业,肖永明也成了“钾肥大王”。
肖永明能把这事办成,还在于他得到了银行的支持。
据公开报道,截至2013年整合完成时,银行总共为其发放了25亿元的贷款。
2014年,藏格钾肥营业收入高达27亿。
这一年的11月,格尔木首家希尔顿酒店开业。酒店楼下,“小小酒家”的招牌尽管高高悬挂,却没有实际经营。
原来这栋酒店物业归肖永明所有,他用这种方式纪念了自己的发家史。
03
二十年时间天翻地覆,这是肖永明的真实写照。
从餐饮成功跨界化工,成为民营钾肥龙头,并且在两年时间就借壳上市。2016年,肖永明的身家财富水涨船高,他也一度成为青海首富。
到底是什么样的机缘,让他能如此顺利实现跨界?这一连串的成功背后,也留下一个又一个谜团。
然而,肖永明的野心并不仅限于湖里的钾肥,他早已把目光放到另一个地方。
上世纪80年代末,西藏地矿局地质人员在拉萨墨竹工卡县勘探到一条颜色微微发绿的河流,当地藏民称之为“孔雀河”。
在专业地勘人员眼里,河水变绿是因为铜矿氧化反应的结果。果不其然,在河流上游发现了斑岩铜矿,之后被命名为驱龙铜矿。
2006年巨龙铜业成立,最初由藏格钾肥持股40%,中胜矿业持股38%,西藏第二地质大队持股13%,西藏墨竹工卡大普工贸持股9%。
其中藏格钾肥和中胜矿业都是肖永明控制的公司。
根据官方报道,2007年巨龙铜业从西藏第二地质大队取得驱龙铜矿的探矿权。
事情在这里就变得有意思起来,只要稍加回顾就会发现,那时肖永明的钾肥生意正值关键阶段,他又怎会跑到1200公里外布局毫不相干的铜矿?
这其中的关键信息,外界无从知晓。但就是在肖永明的钾肥生意越做越大时,他的铜矿业务版图也已经日渐清晰。
2016年,巨龙铜业手上的探矿权转为采矿权。在谋划十年之后,“钾肥大王”肖永明开始向“铜矿大王”冲击。
他手里已有三个铜矿区,其中驱龙铜矿备案铜资源量为719万吨,荣木错拉备案铜资源量30万吨,知不拉铜矿备案资源量46万吨。
有钾肥的成功经验,肖永明对于进军铜矿更是信心满满,驱龙铜矿项目从2014年8月开始前期工程,总投资更是高达150多亿。
为了筹集资金,肖永明依然故技重施。他将手里的采矿权、上市公司股权还有成都两宗土地抵押给金融机构,拿到了56亿的贷款。
钱是一笔笔砸了进去,问题却一个个冒了出来。
由于矿区海拔较高,加上跨界而来的藏格缺乏经验,爆破选矿、设备运维、生态防护、人员管理上缺乏经验,最后的结果就是进度遥遥无期。
加杠杆贷来的钱很快不够用了,更坏的事情接踵而至——2017年金融去杠杆成为政策主流。
还贷、补仓、利息,种种压力涌向肖永明,留给他的空间不多了。
04
肖永明为人低调,从来没有接受过媒体采访,外界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他的生意。可在2017年的国庆节,肖永明却突然走红。
原来肖永明乘坐直升机回老家的照片在网络疯传,随着话题#国庆堵车首富开机回家#登上热搜,这位青海首富第一次广为人知。
很快就有好事者扒出,肖首富不仅有直升机,还有一架跟京东刘强东同款、价值3亿的顶级商务机。
水满则溢,月盈则缺,万物运转无不遵从。当肖永明的豪华交通工具被网友热议时,他的命运之轮也开始逆转。
2017年11月,藏格矿业的股票开始下跌,半年内竟跌去了一半,连带肖永明质押的股票面临平仓风险。
为了投资巨龙铜矿,他早已押上了全部身家。而如果被平仓,一切都将归零。
2018年7月,上市公司藏格矿业发布公告,宣布定向增发股票收购巨龙铜业。而巨龙铜业的估值高达280亿。
这正是肖永明的一步妙招——如果成功,藏格的股票价格将会上升,股权质押风险将会缓解,新发的股份还能继续融资。
不过交易所的问询函却打破了他的美梦,最终定向增发失败,面对偿债压力,肖永明选择了占用上市公司资金这一常见又危险的操作。
2019年,证监会一纸调查书揭开了盖子:藏格集团及关联方非经营性占用上市公司资金22.04亿元,虚增利润、违规担保等问题集中爆发。
为了填补上市公司资金黑洞,肖永明将巨龙铜业37%股权作价25.9亿元抵债给藏格矿业。但此时巨龙矿业负债已达91亿元,逾期贷款罚息滚至3010万元。
一位银行人士直言:“巨龙铜矿是个吞金兽,肖永明根本玩不转。”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2020年6月,紫金矿业以38.8亿元收购巨龙铜矿控制权。
紫金矿业的工程技术能力很强,收购后18个月就正式投产,一期采选规模从每天10万吨,扩建至每天15万吨。
巨龙铜业在肖永明手里,已经停止建设,当时是一筹莫展。可到了陈景河手里,马上盘活了,很快赚得盆满钵满。
2021年巨龙铜业净利7.7亿元,2022年23.5亿元,2023年42亿元,2024年前三季度,实现净利润44亿,最近三年巨龙铜业的净利润加起来已经在80亿元以上了,紫金占一半,也有40亿元以上了。
对比当年收购花的38.8亿,这笔买卖,实在太划算了。
05
失去巨龙铜业控制权的肖永明,安心当起了二股东。但这位昔日的青海首富,却已然步入多事之秋。
2020年4月,藏格矿业因财务造假遭证监会点名批评。证监会称藏格矿业在2017年7月至2018年期间串通上百家客户,利用大宗商品贸易的特殊性实施造假。
藏格矿业被顶格罚款60万元,肖永明被罚款90万元并被采取5年市场禁入措施。
肖永明选择“隐退”,把公司交给两个双胞胎儿子,但他的麻烦依然不断。
2021年2月,因涉嫌非法采矿罪被执行逮捕;
2022年7月,因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2023年8月,肖永明被改判无罪;
2024年4月,又因涉嫌刑事案件被公安机关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直到2024年10月才重获自由。
与此同时,上市公司藏格矿业在肖永明两个双胞胎儿子的经营下,业绩却在稳步提升。
2020年的净利润还只有2.3亿。2024年前三季度的净利润就有18.6亿。其中最大的利润来源,则是巨龙铜业的投资收益。
这时却传出藏格矿业易主的消息——2025年1月,紫金矿业以137亿成为占股25%的控股股东。
2024年的胡润百富榜上,肖永明家族财富为170亿元,虽然相较2016年时缩水近百亿,但放在如今的环境下,也已经算不错。
可事实已经证明跟着紫金有肉吃,所以刚过六十的肖永明选择下牌桌也没有错。
至于未来,那是肖家第三代要考虑的事情了。
1981年,17岁的四川小镇青年肖永明当了永鸿塑料厂副厂长,帮助父亲肖方林打理生意。
1996年,当了近15年副厂长的肖永明北上青海,在格尔木落脚。
那一年他才32岁。彼时的他绝不会想到,二十年后,自己会成为青海首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