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病危那天,天灰蒙蒙的,空气里透着股子压抑的潮气。

医院的走廊里,我妈靠着墙坐着,双手绞着衣角,眼神呆滞。医生刚从病房里出来,摘下口罩,叹了口气:“手术必须尽快做,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手术费多少?”

“五万,尽快交。”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心开始发凉。

家里的存款,前前后后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手上只有两万块,还差三万,我得想办法去借。

我妈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要不……去找你叔叔?”

我迟疑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叔叔是我爸唯一的亲弟弟,家里做点生意,手头还算宽裕。以前家里有个大事小事,叔叔嘴上虽然嫌麻烦,但基本上还是能搭把手的。

我站在医院门口,拨通了叔叔的电话。

“喂,小川,啥事?”叔叔的声音像往常一样,透着几分随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至于太急:“叔,我爸病危,医生说必须马上做手术,急需五万块,我们自己凑了两万,还差三万,您能不能先帮我们周转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这……哎呀,小川啊,不是叔不想帮你,你婶婶管钱,叔叔说了不算啊!”

我心里一咯噔,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叔,这可不是小事啊,我爸命都快没了,咱们自家人,您真没办法帮帮?”

“不是叔不帮,是真没办法。”叔叔叹了口气,“家里的钱都在你婶婶那儿,我要是拿个几百几千的,她可能不问,但三万块……她肯定不会同意啊。”

我攥紧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您自己赚的钱,难道一点自主权都没有?”

叔叔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家里一直是你婶婶管账,她平时精打细算惯了,花钱都得她点头,我要是擅自拿钱,她非得跟我闹翻天不可。”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意:“那您帮我去跟婶婶商量商量?我爸可是您的亲哥哥……”

“我尽量,我尽量……”叔叔的声音透着敷衍,接着就匆匆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十分钟后,叔叔发来一条微信:“小川啊,婶婶不同意,她说家里刚装修完,手头紧得很,让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看着屏幕,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戳了一下,五味杂陈。

家里刚装修完……他们家住的可是县城里最好的小区,装修花了几十万,光是客厅那套沙发就得两三万。可现在,我爸命悬一线,他们却一句“手头紧”,就把我们打发了?

我深吸一口气,给叔叔拨了个电话,语气已经没办法再平静:“叔,我爸可是你的亲哥哥,你真忍心见死不救?”

叔叔的声音有点尴尬,带着几分无奈:“小川,叔真不是不想帮,可你婶婶说了不算,我也没办法……”

“叔,你是家里的男人,真的一点权利都没有?”我忍不住讽刺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叔叔低声说了一句:“算了算了,我再去跟你婶婶试试看。”

我没抱什么希望,挂了电话后,直接联系了几个朋友,东拼西凑,终于在几个小时内凑够了钱。

当天晚上,我正陪着父亲,叔叔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小川啊,叔实在没办法,你婶婶死活不同意,说家里经济压力大……”叔叔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

我冷笑了一声,心里彻底凉透了:“不用了,钱我已经借到了。”

叔叔愣了一下:“你借到了?”

“是啊,朋友帮忙凑的。”

“哎呀,那就好,那就好……”他松了口气,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轻松。

我攥紧手机,心头的寒意更重了。

三天后,手术顺利完成,父亲暂时脱离了危险。可我却对叔叔一家,彻底寒了心。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主动跟叔叔一家来往。

后来,我听我妈说,婶婶在外面跟别人吹牛:“我们家就是会理财,该省的省,该花的花,才有今天的好日子。”

我冷笑着摇了摇头。

省是省出来了,可连亲情也一起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