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姜建强

众所周知,日本是个情色大国。仅情人旅馆,全国各地就有5000多家。

不过,就在上个月,日本网站起爆了一个话题。

埼玉县朝霞市的朝霞台,一家原本生意不错的情人旅馆,悄然改装成了殡仪馆。

这一悄然改装,信息量大且极具象征意义:

老龄少子化,死人压倒了活人。

生的欢快,转向了死的坦然。

显然,从摇篮到墓地,朝霞台成了“老去日本”的一个缩影。

对这件事,日本人在SNS上也纷纷留言:

“太奇特了,见证了生命的开始到结束。多少年后,这栋建筑或许就成世界遗产了吧。”

“从制造生育的设施变身殡仪馆,这就是所谓的老龄少子化吧。”

“在这里受情,在这里送终,一种有始有终的日本美。”

确实,作为日本的最大“国难”,恐怕就是无法止跌的少子化吧。去年,日本的出生数是72万988人。连续9年刷新历史最低纪录。如果不包括外国人的出生数,显然已破70万大关。去年的死亡人数为161万8684人。一生一死,相差89万7696人。也就是说,一年内,日本消失了一个和歌山县的人口(88万4000人)。

原来,少子老龄化严重,情人旅馆的生意不及殡仪馆的生意好做,这是改装变身的一个原因。那么,面对少子化,该怎么办呢?现在日本的首相石破茂是鸟取县人。去年鸟取县人口数降到53万469人,比东京都江东区(53万9647人)的人口还要少。或许作为首相,石破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和紧迫性。在今年3月3日的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会议上,石破说,“去年的出生人数是有统计以来的最低值。我思考了很久,至今仍没有答案,但如果问什么与人口下降率成正比例,那肯定是结婚率。我不想说这是好还是坏,但就日本而言,有结婚就有出生。结婚率越低,人口减少就越多。”

显然,这里的思路依旧是结婚生子。结婚,才能生子。虽然老套,但不能说这个思路是错的。不过,还是留下诸多疑问:前岸田政权也已提出了“异次元少子化对策”,过去的30多年间,日本政府也多次出台少子化对策。诚意,不可谓不足,力度,不可谓不够,福利,不可谓不厚。但为什么出生数还是一路下滑,而且一年还比一年少?换言之,为何不见成效?

原来,从一开始,日本所有的少子化对策都是在“结婚生子”这个逻辑层面上展开的。结婚才能生子,反之,不结婚就不能生子。按照这个逻辑,非婚和婚外是不能生子的,即便生了,在阳光下也是歧视一大堆,吓得你不敢再生,或者吓得你赶紧把这个“子”隐藏起来而成“隐子”。而“隐子”当然是不能堂堂的为缓解少子化贡献数字的了。

人类的婚姻制度,原本是以人生50年来设计的。20多岁结婚,夫妇相守20多年,人生结束。这个时间跨度,还勉强适合人类的心理结构。现在人生是100年,甚至最近日本又提出人生120年的口号。20多30岁结婚,夫妇要相守70年甚至90年。你说,这如何相守?如果婚姻对象不发生变化的话,这种相守,还不能使近代家庭模式发生根本性的动摇吗?恰恰也是这种人生变长的相守,吓坏了适婚期的年轻人。人生,太长;婚后,太长。想想就可怕。赶快逃吧。还结什么婚。日本著名的社会学家山田昌弘去年再出新书《寄生的难婚社会》。山田在书中说,夫妇形同路人,这在日本社会是一个不能言说的禁忌。所谓“难婚”表现在结婚难、未婚难和离婚难的“三难”上。

多少年前,日本知名男星石田纯一说过“不伦(出轨)是文化”,掀起舆论大浪。骂声压倒赞声。但现在看这句话,并无过错。只要再看看10多年前东野圭吾小说《黎明破晓的街道》(有中译本)中的一段话,就会明白何为“出轨力”:

“重复着谎话和演戏,我的神经已被折磨得无比脆弱。肯定有人会说,既然这么累,这么痛苦,就不要搞出轨了。没错,这话完全正确,我也很清楚。但当躺在床上,熄灭床头灯,一边注视着黑暗一边回想和秋叶度过的时间,我就彻底淹没在无比的幸福中。我甚至觉得只要陷入这种魔法一次,就能克服任何艰难困苦。”

日媒《现代商务》在2022年发文,披露日本的北关东地区有个人妻团体,叫“出轨互助会”。这些入会的会员,个个身体力行,提供安全安心的环境,互相掩护,帮助更多的人妻践行出轨,享受婚外情的乐趣。记者采访互助会的核心成员、41岁的由美子,问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回答说,出轨是现代社会“必要的恶”。

要出轨,就需要场所。从2023年的统计来看,日本全国情人旅馆数超过了5000家。其中旅馆数最多的是佐贺县,20岁以上人口每10万人占10.59家,其次是宫崎县9.42家,第三位是福岛县8.93家。每10万人旅馆数最少的是神奈川县2,56家。情人旅馆数与出生数有关联吗?为此,日本人也作了调查,结论是:情人旅馆越多,出生率就越高。那么,是哪些对象时常出入情人旅馆呢?一位在千叶县经营5家情人旅馆的老板,在接受采访时说,支持我们事业的是一大群男女“出轨军”,是他们支撑了的情人旅馆。我们现在年营业额达4亿3000万日元。

想起2014年日剧《昼颜》里的一句台词:“要不是有了野男人,谁会甘心替丈夫洗内裤。”是呀,如何使出轨大国的日本出轨合法化?或许有世间和背德的压力,无法如愿。但在合法与不合法的灰色地带处,如何生出新的想法和新的对策,考验着日本人的智慧。好在日本人的思考模式和行为模式,基本都是在模糊的本音和建前之间进行的。这正如日本性别研究领域先驱、上智大学名誉教授目黑依子在《少子化的性别分析》一书中说:“别去管孩子父母是不是法定夫妻,也别去纠结亲子之间的血缘关系。只要建立起对所有孩子一视同仁的社会机制,以及在多样化家庭形态下养育孩子的社会共识,少子化问题应该也能迎来破题的曙光。”放眼看,凡是少子化缓和较好的国家,如法国、瑞典、丹麦、英国等,都是合计特殊出生率比较高,换言之,也就是婚外子和非婚子比例比较高。而日本在这方面的比例是出奇地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