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日头蜷在藤椅里打盹,檐角残冰化成的珠帘正把光阴筛落。墙根青砖沁出暖意,苔痕晕作深浅不一的绿,恍若洇了茶汤的旧宣纸。廊下猫儿翻个身,露出雪白肚皮,绒毛间浮游着细碎的金尘。

邻院晾晒的被褥鼓起温软的山丘,蓝印花布在风里忽闪,抖落陈年的樟脑与槐香。谁家竹竿斜挑着褪色风筝,纸鸢尾巴扫过柳梢,竟拂动一树将醒未醒的鹅黄。老裁缝支起窗板晒布匹,绸缎泻下的流光,惊飞了瓦当上打盹的麻雀。

茶盏吐出的烟篆爬上木格窗,与绣娘绷架上游走的丝线缠绕。银针挑起金箔般的阳光,落在半幅未成的杏花图,花蕊里便藏了三分春酿的微醺。井台边木盆盛着融雪水,几粒星子泡得发胀,随捣衣声在波纹里轻轻摇晃。

忽有柳絮乘着暖流闯进院落,恰被西移的日影镀成金蛾。墙外童子追逐笑闹,脚步震落松动的瓦霜,簌簌地,像撒了一把碎玉。待暮色漫过石阶时,檐马叮咚叩响,原是南风解下冰佩,把满兜杨花撒向渐软的春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