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最后,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当身边的人渐渐地远去,你也最终将会远行,在死亡边缘遥望,这生,这世,到底是毫无意义的。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总要与别人发生联系。

但,仔细想想,很多人,我们其实已经见过了最后一面,此生,此世,不可能再见到。见到的意义,又何在?到底也是虚无的,因为这些见,也终究会化为乌有。

三姨去世好久之后,才在我打电话回家的时候被母亲提及,心不禁一震撼,没想到,我见的三姨的最后一面还在眼前,她竟然离开。最后一面,毫无征兆,健硕依旧,没有一丁点儿的病的痕迹。

她远远地迎着我,招呼我坐下聊天,我在她家的院子里晃荡,找了几块山中捡来的石头,睹物思人。搬家后,石头也不见了。

这个世界,你不在了,世界到底还存在不存在?你不在了,你的感觉消失,你消失了,连同你的感知也消失,从你的意义上说,世界就是不存在了,因为你感知不到了。

或许,这也是个悖论。三姨去了,三姨的世界到底如何,三姨去了,三姨也算是天选之人吧,因为她不再饱受病痛折磨了,她获得了解脱,去了另外的世界,在另外的世界感知,因为你没从另外的世界来,也并晓得另外世界的事。

在我们的人际关系里,是靠着各种缘,在一起的,亲缘,业缘,同窗,同事,但到底,哪种缘最牢固呢,并没有特别牢固的缘,尤其是到了中年之后,人只为人,越来越成为一个原子化的存在。

比如即使在一座城市的同学,可能十几年不见一面;比如辞职之后的同事,到死也没再见过;很多人,其实早早地已经见过最后一面,在最后一面里残存着支离破碎的记忆。

人,就是一个不断走散的过程,走着走着,丢了一个;再继续走,又丢一个;走到最后,人丢光了,于是,你赤条条地来,又赤条条地走,来和走,毫无意义。

见过了最后一面,怕吗?没有什么好怕的。往昔的日子里,村中曾有一口棺材,那棺材是公共的,谁去世了都用来运输到火葬场,用完了,就放在村口。

村口之地,也成了禁忌之地,恐怖之地,也变得心慌慌起来,每每自己一个人经过,总毛骨悚然。如今想,到底怕什么呢,怕死吗?其实根本死不了

村中新建房屋,总会有白骨出现,还有完好无损的颅骨,人们并不掩埋起来,而是随意放在一边,孩子们图个好玩,间或就拿着人骨头吓唬人,往事历历,情何以堪?

见过最后一面,保存的都是美好的记忆。见过最后一面,其实更能释然。如今想来,怕,到底是没什么可怕的,最大生和死,其余都是小意思。

从探墓中走来,我敢独自一人穿梭在墓地中间,没有丝毫的害怕之感,而所谓的晦气所云,也皆为浮云者也。在这样的时刻,活着,已然是奢侈的,那还有什么怕的。

所有相遇汇聚成了一辈子,犹如所有阅读汇聚成了一个人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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