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上饶集中营从上饶转移到闽北后, 先后设营于崇安县(今武夷山市)的下梅,建阳县的徐 市和回瑶,后又迁到崇安县的老鼠排。这期间,著名的 爱国人士、新四军政治部敌工部长林植夫就被囚禁在 这里。

林植夫,福州人,早年留学日本。在日本,他认识了同在日本留学的崇安人、同盟会会员朱尔英,与当 时也在日本的蒋介石、宋美龄也有一面之交。

1931年4月,闽北红军第一次解放崇安时,朱尔 英带着妻子和儿子到了福州。此时,林植夫在福州担 任福建学院院长。朱尔英经林植夫推荐,在福建学院 中文系任教。

1933年11月,十九路军在福州建立福建人民政 府,林植夫和朱尔英均以知识界人士身份参加了新成 立的人民政府。翌年1月,福建人民政府在蒋介石的 军事镇压下失败,人民政府成员被通缉,林植夫被迫 离开福州,朱尔英也无奈地回到崇安。之后,朱尔英成 了崇安县的大地主,还当上了国民党崇安县的参议长 和国民党第三战区的少将高参。

当上饶集中营迁到崇安县城关的老鼠排时,集中 营一、二、三中队的“学员”被关押在民房里,四、五中 队的“学员”被关押在茶厂里,东南分团团部设在县城 的江西会馆。

在这期间,第三战区向在南京的蒋介石 呈报了一份拟将处决的集中营新四军干部和爱国人 士名单,内有林植夫的名字。蒋介石碍于与林植夫有 一面之交,且考虑到林植夫与国民党的上层人物有较 多的交往,杀了他政治影响大,于是指示第三战区长 官顾祝同要集中营的特务头子张超对其予以特别关 照。这样,林植夫不但保住了性命,而且被任命为国民 党少校农业教官,有机会自由进出崇安县城。

1943年冬的一天,林植夫在崇安县城意外地遇到了朱尔英。久别相逢,两位朋友喜不自禁,朱尔英急忙邀林植夫到他家中叙坐。叙谈中,林植夫感慨地说,自从福建人民政府失败,他被迫出走后,几经周折到了延安,后来参加了新四军,并在军部任政治部敌工部部长。

皖南事变时,他突围未果被俘,从此被囚进了集中营。接着又说,别看国民党给他穿上了少校军装,实际上国民党并不信任他,暗地里还派出特务监视他。

朱尔英笑着说:“老朋友,不用怕,我现在是国民党崇安县参议长,还是国民党第三战区少将高参。”言下之意今后还是有能力关照的。此后,林植夫便时常到朱尔英家作客。

在朱尔英家,林植夫常跟朱尔英谈论抗战方面的事,每当此时,朱尔英的儿子朱宗汉就会在旁津津有味地听着。林植夫见朱宗汉少年英俊,讨人喜欢,就有意识地给他讲一些革命道理,特别是讲朱宗汉的表兄孙克骥在新四军中任团长,带领队伍反蒋抗日、冲锋陷阵的故事,朱宗汉心中的爱国热情被渐渐点燃。朱宗汉后来果然参加了革命,成为中共崇安城工部的书记。

1944年初,林植夫见朱宗汉倾向革命的政治意愿已经明朗,觉得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于是,就把埋藏在心里的一桩事透露给朱宗汉。他说,他在皖南事变突围被俘前,叶挺军长曾估计到,如果林植夫被俘,是能够保住性命的;而他自己则可能会死。并且还用铅笔在两个指头大的纸条上写下了“此去生死莫卜,如有万一,妻子儿女希望朋友照顾。叶挺”的嘱托,交给林植夫。

说到这里,林植夫心情十分难过,他看了看朱宗汉又接着说:“我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因为还没有将叶挺军长的嘱托送出狱外,所以我不能死。”

又从棉衣的夹缝里取出那张写着叶挺军长嘱托的纸条给朱宗汉看。

不久,林植夫又高兴地对朱宗汉说,他现在可以放心了,他已经将叶挺军长托办的事办成了,他已把叶挺军长的字条托付给一位名叫王大夫(化名,新四军人员,曾在德国留学)的难友,因为王大夫医术高超,集中营里的特务头子张超等人病了,都要请王大夫诊治,估计敌人不会杀害他,相信一定会有机会获释出狱的。

1945年10月,国共在重庆签定了“双十协定”,根据这个协定,国民党当局被迫解散集中营。但是,对林植夫的释放,国民党方面却提出了三个附加条件,

即必须要有家产10万元以上、在国民党地方政府中任县级以上职务、在军队中有少将以上军衔的人担保,才能释放出狱。作为林植夫朋友的朱尔英正好具备了三个条件,于是,朱尔英慨然出面担保,在履行了担保手续后,林植夫终于获得释放,重获自由。

资料二:

林植夫(1891—1965),福建闽侯人。早年留学日本,并加入中国同盟会。1920年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农学部林学科。

回国后,任中国国民党驻闽海军陆战队第1独立旅政治部主任,中国国民党广东省党部书记长,福建学院院长。1933年参加福建事变。

卢沟桥事变爆发后,1938年参加新四军。任新四军政治部敌工部部长。194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1年1月,在皖南事变中突围后离开新四军。1947年加入中国民主同盟。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任民盟福建省委主任委员,福建省农业厅厅长,省第一至三届政协副主席。是第三、四届全国政协委员。1965年病逝。

林植夫,清光绪十七年(1891年)出生于福州官宦人家。父亲林韶荣为四川省某县知县,伯父林韶年为云南巡抚。林植夫9岁时随父到四川读书,15岁时到云南。

伯父对他要求很严格,不但在公余教他读《四书》、《五经》,讲解“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道理,还请林次薇作他的家庭教师。

林次薇是维新派知识分子,偷偷地让他阅读《扬州十日记》和《嘉定三屠记》等禁书。林植夫的思想大有所动。听了日本明治维新的历史后,他想:“日本虽小国,因为维新而富强起来。为什么大清帝国不能维新图强呢?”小小的林植夫已经有了维新图强的思想。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林韶年送林植夫东渡日本留学。他先人日本成城中学,宣统二年(1910年)考入第一高等学校预科。经林觉民介绍,参加中国同盟会,自此,维新的梦想成为革命的理想,他为此而努力奋斗。宣统三年(1911年)转学熊本第五高等学校工科。

10月,武昌起义爆发,林植夫怀着满腔热情回国参加革命。福州光复后,林植夫任闽都督府警察局行政科长,时年21岁。第二年他同何公敢一起赴北京,直接向孙中山、宋教仁汇报福建革命不够彻底的问题。孙中山十分信任他,委任他为中国同盟会福建特派员。他在福州发起成立“品学砥砺会”,提倡中国同盟会会员应从自身做起,廉政勤政,反对贪污腐化。

同年秋,林植夫又到日本熊本第五高等学校复学。1916年毕业,考入东京帝国大学农林部攻读林业正科,与其他留日同学发起成立“丙辰学社”,提倡科学救国、教育救国。

1920年,林植夫在东京帝国大学农林部林学正科毕业,获林学学士学位后回国。先在黑龙江铁嫩森林公司任技师,后到北京农业专科学校任教,不久赴哈尔滨为《国际协报》主笔。

1927年陈铭枢担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政治部副主任,林植夫应邀到南京任政治部宣传处少校股员,并宣布解散青年党,参加国民党,在南京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工作。随后回福州任国民党海军陆战队第一独立旅政治部主任。接着追随陈铭枢的鞍前马后,四处奔波。

1929年陈铭枢任广东省政府主席,林植夫则任国民党广东省党部书记长。1931年,经陈铭枢提名,他以广东农界代表身份到南京参加国民会议,会后被委为广东省市党部特派员。当时广东省主席陈济棠闹独立,林植夫很难开展工作,于是又到陈铭枢的“剿共”右翼集团军总司令部任宣传队队长。想不到他在从事“剿共”宣传的同时,却开始接受了社会主义的思想,认真地研究毛泽东写的文章。

1932年1月,日军进犯上海,他参加上海各团体救国联合会,亲自奔赴前线参加救护和救济工作。此后他还受陈铭枢的委托,任南京军事委员会政训处上校设计委员,设法了解和揭露“蓝衣社”特务的秘密活动,促进各党各派力量的联合,抗日救国。

同年底,蔡廷锴等人率十九路军入闽,林植夫也回福州继何公敢出任私立福建学院院长。1933年十九路军在福州成立“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他积极参与酝酿和组织工作,就任文化委员会委员兼省公路局局长,同时负责组建“生产人民党”,旗帜鲜明地树起反蒋抗日的大旗,受到蒋介石的通缉。

“闽变”失败后,不得不避居香港,同李济深、陈铭枢、蒋光鼐、蔡廷锴等人一起组织“中华民族革命同盟”,担任政治委员会书记,发表《全面抗战从今开始》等文章,提出“联合抗战、武装抗战”的新口号,继续从事“反蒋抗日”的事业。

林植夫同叶挺将军是忘年深交。1938年他解散了“中华民族革命同盟”,在中国共产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的感召下,投身叶挺将军领导的新四军,先在军部任秘书,后任政治部敌工部部长,被称为“党外布尔什维克”。

1941年1月,“皖南事变”发生,林植夫代表新四军军部与国民党108师谈判。他坚持原则,同国民党有关部门展开不屈不挠的斗争,但未获得理想的后果,而且同新四军的一些高级将领一起被俘,作为“死囚”,被囚禁在上饶集中营里。

特务头子张超曾亲自传达蒋介石对他的劝降口谕,要他写悔过书,但他说:“抗日无过,我没有什么可以悔过的。”拒绝了国民党特务的威胁和利诱,宁可被关押在集中营里达5年之久。

相反,他还以老同盟会会员的身份,协助狱中的中共党组织做了许多联系难友的工作。有一次在放风时,叶挺将军曾递给他一张小纸条,嘱咐他万一能脱险,请代他送给党组织。可是以后由于种种原因,他没能保留住这张小纸条。

抗战胜利后,经组织的营救他侥幸出狱,仍然念念不忘这一张小纸条。他说:这是最遗憾的事。一直到他病逝,还为没能保住纸条而悔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