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空濛的西子湖畔,一尊奇石凌霜而立。通高不过丈许,瘦若青锋出鞘,却在方寸间吞吐着天地气象。自岭南英德跋涉千里至此,这块名为绉云峰的英石,以八百年的光阴为墨,在江南写就一部无字的石史。
【云骨天成】
通高2.6米,最窄处仅0.4米,却似将南岭岩骨凝作一峰。石纹如狂草疾书,褶皱似云涛翻涌,孔窍间光影流转,俨然米芾"瘦皱透漏"四品化生的石中谪仙。其质冷峻若青铜,与江南湖石的温润相映,恰似剑胆琴心的阴阳合璧。
西泠印社首任社长张宗祥题刻的"绉云峰"三字,篆锋入石三分,与天然纹理浑然相生。这方顽石竟成鉴石圣典《云林石谱》的立体注脚——瘦得嶙峋方显风骨,皱得层叠愈见沧桑,透得空灵始知虚实,漏得贯通乃证轮回。
【石魄渡江】
康熙初年的某个雪夜,查继佐(号伊璜)赠予吴六奇的一袭青衫,竟裹挟着岭南万钧山岳北渡而来。当蒲松龄在《聊斋》中写下这段"千里移石报恩"的奇谭,查伊璜后代金庸又将其化入《鹿鼎记》的江湖烟雨,文脉流转间,顽石已成道义图腾。
绉云峰的每一次易主,都在石纹间刻下宿命年轮。查继佐去世后查家迅速衰落,绉云峰辗转至海盐武原顾家,但顾家也很快衰落,嘉庆十三年海宁马桥人马汶慕名往观,重金购得。道光年间,绉云峰作为马汶之妹的陪嫁品移至蔡家,之后蔡家家业逐渐衰落,1849年马汶外甥蔡锡琳将之赠予福严寺,成为“镇寺七宝”之一。直至1963年古华禅师将石峰与基座从容拆解——石归红尘作美学圭臬,座留禅林作法脉信物。这般"形散神聚"的智慧,恰似《富春山居图》的隔世相望。
【石观】
此峰实为造园家的微观宇宙。孔窍纳西湖烟雨,褶皱藏岭南松风,瘦影印孤山月色。春分时青苔漫染石纹,秋雨中黄叶嵌进皱褶,四时变幻皆成天然画卷。
俞樾《护石记》的墨痕仍镌刻于文化长卷,今人更以敬畏续写石谱。文物保护者定期加固维护,园林匠人精心调控微气候,让八百载沧桑在自然呼吸中永驻风华。那些泛黄的石刻拓本与曲院题咏的雅集,仍在传递着永恒的石中清音。
【石魄】
基座上"移云道人"的题刻,凝固着道光己酉年的某个清晨。当蔡锡琳挥毫刻下"绉云峰"时,必是预见这将成永恒契约——石峰与基座虽隔时空,却在文化血脉中永远同息。
福严寺挂瓢亭和亭内绉云石碑
如今的绉云峰,在江南名石苑中静观人来人往。其历史脉络被整理成典册,艺术价值化作学术课题,每一道纹路都在文人画稿中重获新生。这块不会言语的英石,却让每个驻足者听见了文明的回声。
烟雨又起,奇石沐立。八百年光阴在孔窍间流转,岭南岩韵与江南烟水在此交融。它本是天地一芥子,却因承载着文心道义,终成中华美学的不朽坐标。所谓永恒,大抵便是这般——在石头的褶皱里,看见岁月鎏金;在人类的凝视中,望尽文明星火。
三大名石还是四大名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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