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爱情是大脑,这个认知中枢产生的神经反应活动,那么它对我们的作用,肯定不限于精神。所以,在这一部分中,我们来听听卡乔波为我们讲解,爱情对于人类身心健康的巨大影响,爱,或者说亲密关系的力量,不仅能为我们带来精神上的安全与幸福感,甚至能够帮助我们受损的身心功能痊愈。比如,当卡乔波在瑞士日内瓦大学医院神经内科工作时,有一天,她迎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名叫胡伽特,71岁。老太太是一位知名的瑞士女画家、设计师。一天下午,胡伽特和往常一样,开车去丈夫的画室,准备接他下班,但是,就在刹那间,这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路线忽然变得完全陌生,胡伽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慌乱之中,胡伽特开车撞上了公路环岛,随后就被送进了医院:初步检测报告显示,老太太在开车时,在她的右脑顶叶部位,突然发生了一次中风。

住院后,胡伽特康复得倒是很快,但是,在某天早晨,大夫和护士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胡伽特的视力出现了问题,具体来说,是她的视野里,只能呈现右半边的视野。卡乔波诊断说,这种奇怪的病,叫“左侧空间忽略症”,原因并非左眼球和附带的视觉神经受到了损伤,而是一种心理盲视,罪魁祸首,是老太太中风引发的右脑顶叶功能失调,从而导致病人的视觉神经系统,虽然能够感受到视野中的左侧部分传递来的信号,但这些信号到达额叶部分时,却被额叶告知,无法识别。为了促进病人右脑部分的康复,卡乔波按照现有的治疗方案,鼓励胡伽特多画画,希望能够对右脑认知系统产生足够的正面刺激,但很遗憾,很长一段时间里,老太太的画作无一例外,都是“半张画”,人物没有左侧的身躯,风景也只有右侧的部分,这让卡乔波和胡伽特都陷入了沮丧和焦虑。于是,卡乔波换了一个思路,在老太太对着实物临摹作画时,她拿出一面镜子,鼓励胡伽特利用镜子中反映的图像和对称原理,把画作中缺失的左半边补全。慢慢地,胡伽特的病情开始有所好转,能够辨认出左侧视野里的一些物体轮廓;但是,卡乔波发现,有一样道具,在病人的视觉恢复训练中起到了显著的加速作用,那就是胡伽特家人的照片,尤其是她的丈夫和孙子:如果把这些照片放在老太太左侧视野里的位置,那么老太太辨认的速度就变得明显加快。胡伽特自己也说,在康复中,自己左侧视野中,首先出现的是一些模糊的轮廓和斑点,然后是一些如同马赛克一样,带着颜色的条状物,最终才是如同往日一般正常的景象。在痊愈后,胡伽特充满感恩地说,是自己对丈夫和家人的记忆和爱,帮助自己战胜了病魔,所以,爱是有痊愈功能的神奇魔法。

卡乔波解释说,这种魔法的背后,实际上是脑科学最近几十年来的新发现:人类大脑神经被证明有强大的可塑性。简单来说,大脑神经元之间的连接状态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原有的连接可能断开,而断开的连接也有可能恢复。更重要的是,人类的各种认知行为,是多个脑区协同作业的产物,当损伤出现在某个区域时,人类可以尝试对损伤区域和其他相关区域进行刺激治疗干预,来促进损伤的痊愈。具体到胡伽特的康复案例,其中的原理就是:人类与亲密伴侣或者家人的情感联结,使得我们的核心脑区,能够更敏感地感觉到与他们相关的信息,从而持续激活大脑负责情绪反应,学习的边缘系统,间接恢复顶叶的功能。这就好比,我们有个亲戚,或者朋友,想减肥,但我们自己劝不动他,于是,我们就采取一个迂回战略,给他推荐了一位认真尽责的健身教练。这位教练通过制定合理的训练方案食谱,并不断督促他来健身房锻炼、上课,最终让他减肥成功。

不过,卡乔波也警告我们,失去爱情给我们身心带来的创伤与打击,它的威力,和爱情带来的滋养与疗愈,几乎一样大。简单来说,对于我们的大脑来说,爱情也是一种上瘾行为,能不断激发大脑中的奖励回路,通过分泌激素让恋爱中的情侣切切实实地感到愉悦,所以,一旦中止,自然也会由于戒断反应,带来刻骨铭心的痛苦,这种痛苦源自杏仁核等脑区的应激反应。通过核磁共振扫描,科学家发现,失恋的人所感受到的痛苦,相当于亲人离世,或者肢体受损带来的疼痛。

这种伤害对人的身心健康有多大呢?卡乔波在书里列举了一些医学研究带来的数据,例如,对于有心脏疾病史的人来说,伴侣去世后的几天里,心脏病发作的风险,是平时的20多倍。对于成年人来说,亲密伴侣与自己分手后,孤独生活的状态也会引发各种身心问题,从抑郁症、睡眠失调到糖尿病、消化系统紊乱等等。这是因为,悲伤和孤独让我们的杏仁核过度活跃,持续报警,而负责调节自我认知的前额叶皮质则不再活跃,无法有效引导我们回归正常的生活。当然,对于卡乔波来说,她经历的痛苦,比寻常的恋人分手更加剧烈。在和约翰度过了四年幸福的婚姻生活后,一场巨大的变故降临了,约翰被确诊患上了恶性肿瘤,在妻子的支持与关爱下,约翰和病魔不屈不挠地斗争了三年,最终于2018年5月,不幸逝世。卡乔波说,在约翰刚刚去世的日子里,自己变成了一个破碎的人,生活也失去了意义。她曾经想用自己掌握的神经科学专业知识来自我疗愈,却发现压根读不下去,那些书籍和文件变成了一行行冰冷晦涩、毫无意义的文字。同时,卡乔波也失去了食欲和睡眠,在约翰去世后的短短一个月内,她的体重减少了足足9公斤。

科学研究表明,在丧失亲近之人后,我们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走出“悲伤的迷雾”,逐步回归正常生活,从6个月到1年不等。然而,有少部分人,他们因悲伤而导致的破碎状态会延续更长,从而使身心受创的程度大大增加,比如在未来罹患某些致命性疾病,比如阿兹海默症。实际上,长期悲痛对大脑的伤害,程度能和创伤性脑损伤相提并论。但是,幸亏我们的大脑中有一个有效的预警装置,那就是孤独感。如果在失去一段亲密关系之后,你的感受里除了悲痛、愤怒、不甘,又涌现出了孤独,这就是大脑在向你发出警告,为了避免更进一步的身心受伤,你该勇敢地迈出步伐,让生活恢复正常了。卡乔波回忆说,自己就是在孤独感的警告下,尝试让自己走出来。摆脱悲伤,重建生活的第一步:是体育锻炼。因为它能转移人的注意力,促使大脑分泌四大“快乐激素”,也就是内啡肽、多巴胺、血清素和催产素。于是,卡乔波给自己请了一位体能教练,每天坚持跑步9公里,随后,她又开始练习网球和跳伞。

一转眼,时间来到了2020年,新冠疫情在全球流行。卡乔波身边的很多人,由于隔离,无法与自己的爱人或者家人团聚,从而陷入了孤独和痛苦之中;在这种情况下,卡乔波结合自己的经历,为他们提出了一套简单有效的自我疗愈方法,包括“感恩”“互惠”“利他”“选择”以及“享受”。卡乔波把这5个英文单词的第一个字母放在一起,于是把它起名为“Grace疗法”;由于类似的自我疗愈方案在我们得到听书的许多本心理学解读中都出现过,我就在这次解读的结尾为你简单介绍一下。感恩,其实类似于给自己定损,让自己不再沉溺于损失而悲伤。为了从悲伤里走出来,我们可以静下心盘点一下,自己的生活中还依旧拥有哪些东西,使我们能够正常维持生活;同时,我们身边还有哪些人在关爱我们,对我们提供哪些支持。这样做,能够让我们提升主观幸福感,停止因夸大自己的损失而带来的恐慌。

互惠和利他这两项,内容都差不多。简单来说就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摆脱孤独与无助,我们可以选择勇敢走出家门,去帮助那些身边同样孤独,需要关爱的人;或者更进一步,加入各类慈善义工团体。这样一来,我们在向外给予关爱的时候,也让自己融入了一个更大的社交网络,获得了价值、荣誉与归属感。第四个项目,叫选择。它的意思是,在悲伤和孤独中的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小事,比如改变自己的日常安排,来重拾对生活的掌控感。最终,我们意识到,我们并没有被孤独包裹、操控,而是我们因为自己的损失和悲伤,选择了孤独;既然如此,我们也有能力和勇气,拒绝孤独。最后,我们还可以通过“享受”来摆脱孤独和悲伤。当然,这里的享受,并不是简单的通过消费来获得感官上的快乐,而是去做一些能让你全情投入,能够达到心流状态的事情,来摆脱悲伤的控制。比如卡乔波,就以体育锻炼和恢复学术研究工作作为抓手,慢慢让自己走出了爱人去世后的过度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