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无意入江南,然而江南却不知何时悄然潜入了我的心。起初,我不过是途经此地,以为不过是匆匆过客,却不料那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竟在不知不觉间蚀进了骨髓。

江南的雨最是恼人。不是北方的暴雨,倾盆而下,痛快淋漓;而是绵绵密密,如烟似雾,沾衣不湿,却将人从头到脚浸润透了。我每每撑伞行走,自以为防备周全,归来看那衣衫,竟已吸饱了水气,沉甸甸地贴在身上。久而久之,连骨头缝里都渗进了湿气,举手投足间,仿佛能听见关节处水声晃荡。

茶馆里的说书人最是可厌。他们用那软绵绵的吴语,将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说得天花乱坠。我本不屑此等俗套,然而听得多了,那些"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句子,竟在梦中反复出现。醒来时,枕上已不知是汗水还是江南的湿气。

最可恨的是那卖杏花的小姑娘。每日清晨,她挎着竹篮,在青石板路上叫卖。我本不好此物,却被她硬塞了一枝在手中。那花瓣粉白,沾着晨露,娇嫩得似乎一碰即碎。我随手插在案头瓶中,不料数日不谢,反倒将陋室染得满是幽香。从此每逢她叫卖,我便不由自主地推开窗户。

如今我走在北方干燥的街道上,鞋底踏起阵阵尘土。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我竟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仿佛那里会落下江南的雨丝。这才惊觉,江南早已在我心中生根发芽,而我自以为的"无意",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江南入心,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叫人再也挣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