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梁漱溟,很多人并不太熟悉,但说起他曾在政协会议上态度恶劣,蛮横无理,公然顶撞毛主席的事情,很多人就想起来了。1983年,90岁的梁漱溟在毛主席故居前站立,看着简朴的农舍,想起世代为农,但却始终以民族、国家大义为己任的毛主席,突然醒悟,五十年前对毛主席言语失控下的粗暴挑衅,有多么不应该,不觉间热泪横流……
梁漱溟与毛主席同龄,生在北京,18岁毕业后开始做编辑和记者,1916年接受蔡元培的聘请,到北京大学讲授印度哲学。他在当时非常有名,年纪轻轻,就被冠以诸多名号,比如国学大师、著名学者等等,但梁漱溟性情狂傲,目中无人,学问深的人并非都是低调和谦逊的。
梁漱溟在北京大学做哲学讲师时,毛主席不过是北大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当时毛主席借住在也是北大教师的杨昌济(杨怀中)家中,梁漱溟常到杨昌济家中做客,每次都是毛主席为他开门,但以他的性格,未必记得毛主席这个小职员,但毛主席对他则是印象深刻。
1938年1月,梁漱溟只身来到延安,这时的他身兼多职,国民政府国防参议员、民众教育委员会委员等头衔,这是毛主席在杨昌济老师家见过梁漱溟后的二十年再相见了,毛主席对他说:
“梁先生,我们早就见过面了,您还记不记得?民国七年(1918年)在北京大学,那时您是大学讲师,我是小小图书管理员。读到您的《究元决疑论》,还蛮佩服你敢于向名人挑战的精神呢!您常来豆腐池胡同杨怀中先生家串门,总是我开大门。后来杨怀中先生病故,我也成了杨家的女婿。”
毛主席的这一番话,让梁漱溟把记忆拉回到二十年前,的确当时有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小伙子,总是为自己打开大门,两人哈哈大笑,梁漱溟不住说,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有这回事儿。这个开场白,让两人产生了亲近的感觉。
在延安的日子里,梁漱溟与毛主席长长是彻夜谈话,毛主席共会见梁漱溟长达八次,最短时间也在两个小时以上。议题是抗战的前途问题,毛主席对中国的前途充满必胜的信念,他坚信中国必胜,日本必败。梁漱溟则非常悲观。另一个议题是关于抗战胜利后,如何建设一个新的中国。两人的分歧主要集中在这个问题上,梁漱溟主张改良,毛主席指出改良解决不了问题,要来一场彻底的阶级革命。
1946年初,梁漱溟再次来到延安,身份是民盟出席政协会议的代表,民盟会议总部的常务委员、秘书长。这一次他特别来向毛主席等中央领导阐述中国实现和平后的政见,毛主席对他的观点不置可否,但给予了他充分表达自己观点的机会。
中国革命很快就取得了全面胜利,新中国成立了,毛主席与梁漱溟依然时有会晤与交谈,两人相交十余载,早已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1950年10月,已是赴朝作战前夕,毛主席约梁漱溟谈对出兵朝鲜的看法,梁漱溟表示反对,理由是,新中国刚刚成立,就卷入朝鲜战争,与美国人直接打仗,后果会怎么样呢。他希望毛主席重新考虑,但毛主席出兵朝鲜的决心已定。
两人从1953年9月前经常是一两个月见面,议题方方面面都会涉及,可谓是无话不谈的好友,1953年9月8日的政协全国委员会常委会扩大会议上,两人发生了严重分歧。
9月8日会议由周总理作了党的关于过渡时期总路线的报告。次日上午小组讨论,梁漱溟发言表示拥护过渡时期的总路线,称赞党和政府能够随时听取老百姓的意见。临散会前,周总理对梁漱溟说,希望他在明天的大会说一说自己的观点。梁漱溟连夜准备了发言稿。
9月11日下午,梁漱溟在会上发言讲了三个问题,重点谈的是他最关注的农民问题。他说:“近几年来,城里的工人生活提高得快,而乡村的农民生活却依然很苦。有人说,如今工人的生活在九天,农民的生活在九地,有’九天九地’之差,这话值得引起注意。”
而当时的情况是中国正在进行工业化建设,优先发展重工业,这是制定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基本原则,梁漱溟提出的“九天九地”之说,显然会引起农民对政策的不满。毛主席没有参加这次会议,但梁漱溟的发言他很快就知道了。
第二天也就是9月12日,参加政协常委会议的大多数人,又列席了中央人民政府的会议,毛主席发言说:
“有人不同意我们的总路线,认为农民生活太苦,要求照顾农民。这大概是孔孟之徒施仁政的意思吧。然须知有大仁政、小仁政者,照顾农民是小仁政,发展重工业、打美帝是大仁政。施小仁政而不施大仁政,便是帮了美国人。我们今天的政权基础,工人农民在根本利益上是一致的,这一基础是不容分裂,不容破坏的!”
毛主席的这番话并没有点出梁漱溟的名字,是顾及到了两人多年好友的情面,梁漱溟很不服气,他觉得这里面有误会,便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希望毛主席能给他机会解释一下,以消除误会。
9月13日上午在会议现场,他把信交到毛主席的手里,毛主席同意他晚上找他谈话。但当时在中南海同仁堂有京剧晚会,两人见面时还有二十分钟晚会就要开始,所以谈话非常匆忙,梁漱溟直言要求毛主席解除对他的误会,但毛主席认为他就是反对总路线的,只是不得自明或不承认而已。梁漱溟的言语与毛主席频频冲突,两人的谈话并没有达到梁漱溟预期的效果。
梁漱溟如果到此为止,不再争辩,冷静反思,自己考虑问题的角度是不是存在问题,然后再找机会与毛主席坐下来谈一谈,但梁漱溟争强好胜的特点,执拗的坚持自己的观点,在后来的大会公然顶撞毛主席,再次为自己申辩,终于把事情搞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9月16日,梁漱溟登台发言,为自己申辩,坚持自己并不反对总路线,而是热烈拥护总路线的。他想不明白,自己的一套主张,其实就是与总路线背道而驰的。9月17日,周总理在发言中批评了梁漱溟,“梁说工农生活‘悬殊’,相差‘九天九地’,好像他代表的是农民,实际上他是代表地主说话,是挑拨工农联盟的。对梁的那套主张,我们不能接受,我们应该断然地拒绝。”
毛主席在周总理的讲话中,多次插话,严厉的批评了梁漱溟。
“梁先生自称是有骨气的人,香港的反动报纸也说梁先生是大陆上‘最有骨气的人’,台湾的广播也对你大捧。你究竟有没有‘骨气’?”“你梁漱溟的功在哪里?你一生一世对人民有什么功?一丝也没有,一毫也没有。”
“梁漱溟提出所谓的‘九天九地’,‘工人在九天之上,农民在九天之下’,‘工人有工会可靠,农会却靠不住,党、团、妇联等也靠不住,质、量都 不行,比工商联还差,因此无信心’,这是赞成总路线吗?否!完全地彻底的反动思想,这是反动化的建议,不是合理化建议,人民政府是否能采纳这种建议呢?我认为是不能的。”
梁漱溟并没有接受毛主席和周总理对他的批评,9月18日下午他拿出准备好的讲稿发言,说明他需要有充裕的时间,才能说明自己的问题。但立刻被参会的一些人打断,因为没有人愿意听。其实事情发展到这时,梁漱溟还有机会解除误会,但那是私下的,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但他非常的固执。
梁漱溟对毛主席说,昨天的会上,各位说了我那么多 ,今天不给我充分的时间,是不公平的。
梁漱溟接着又说,我还想考验一下领导党,想看看毛主席有无雅量。
毛主席回应他,你要的这个雅量,我大概不会有。
梁漱溟紧接着又说,主席您有这个雅量,我就更加敬重您,若您真没有这个雅量,我将失掉对您的尊敬。
毛主席说,这一点雅量还是有的,那就是你的政协委员还可以当下去。
梁漱溟竟然说,这一点倒无关重要。当不当政协委员,那是以后的事,可以慢慢再谈。我现在的意思是想考验一下领导党。因为领导党常常告诉我们要自我批评,我倒要看看自我批评是真是假。毛主席如果有这个雅量,我将对您更加尊敬。
毛主席接话说,批评有两条,一条是自我批评,一条是批评。对于你实行哪一条?是实行自我批评吗,不是,是批评!
梁漱溟说,我是说主席有无自我批评的雅量……
与会人员看不下去梁漱溟一句紧跟一句的顶撞毛主席,开始有人大喊,“梁漱溟滚下台!”“不听梁漱溟胡言乱语!”
停顿了片刻后,毛主席语气缓和地对梁漱溟说,“梁先生,你今天不要讲长了,给你十分钟,讲一讲要点好不好?”
梁漱溟立刻反驳,说,“我有很多事实要讲,十分钟怎么够,我希望主席给我一个公平的待遇。”
这番话,让平静的会场再次哗然。
毛主席说,不给他充分的说话时间,他说是不公平。让他充分的说吧,他就可以讲几个钟头,而他的问题又不是几个钟头,也不是几天,甚至不是几个月可以搞清楚的。特别是在场的许多人都不愿意听他再讲下去。现在我又提议让他再讲十分钟,简单地讲一下,好不好,梁先生?
梁漱溟再次执拗的拒绝,说,我有许多事实要讲,十分钟不够,希望给我一个公平的待遇。
面对这样的僵局,有人提出参会人员进行表决,少数服从多数。主席台接受了这个建议,当说到赞成梁漱溟讲下去的人请举手时,毛主席和非常少的人一起举了手,大多数人表示了强烈的反对,梁漱溟刚想说话,会场上立刻有人大喊,“服从决定,梁漱溟滚下来!” 梁漱溟最终连一分钟的话都没有讲就被轰下了台,狼狈不堪地退场。
事后,梁漱溟给毛主席写信,希望同意他请长假闭门思过,同毛主席发生激烈冲突的梁漱溟,并没有受到任何处分,他还是政协委员,工资照发,毛主席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梁漱溟对“要雅量”一事,在儿子和家人的帮助下,特别是长子梁培宽分析整个事件后,终于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何处,所谓的倔强与骨气,都是要不得的。懊悔不已的梁漱溟,最终承认了他不应该怀疑或不同意行动路线,毛主席他们都是一心为国家为民族的人。自己犯这种荒唐的错误,必定会引起公愤。
当时的中国百废待兴,国外反动势力虎视眈眈,强兵富国的国策必须放在首位,集中一切人力财力发展重工业,就必须统一思想,因此不允许有梁漱溟类似意见的存在。梁培宽还对父亲说,毛主席“并不是他个人对你个人有什么恶感或好感。他一切为了当前国家的大业,而没有其他。因此,你考虑自己的问题时,亦不要把它同国家当前建设事业分开。”
想明白了的梁漱溟在出席1964年的全国政协四届一次会议和列席全国人大三届一次会议时,作了长篇发言,“在中国现代史上,人民群众的精神力量从来没有像新中国成立以后这样得到大发挥、大表现。显然六七亿人如果没有共产党毛主席,恐怕今天也还是一盘散沙、瘫痪无力的,出现不了什么奇迹。为什么共产党毛主席能领导,而旁人不行?”
1983年,已是90岁高龄的梁漱溟来到了毛主席的故乡韶山冲,在毛主席故居简朴的农舍前,他再次反思几十年前发生的一幕,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一个世代农民的人民领袖,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牺牲了六位亲人,他所作的一切,没有丝毫为己谋利,始终以民族和国家的利益为重。自己竟然与毛主席谈“雅量”,还要他作自我批评,真是狂妄自大,荒唐无比,这件事情要是发生在蒋介石身上,自己的人头早就不保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