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腊梅

春气和暖,万木含秀,大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孕育。

植树节这天,李双正带着他的学生们在校园外的苗圃种树,半人高的桂花树苗刚运到苗圃,嫩芽儿上还沾着露水。李双和他的搭档王老师给学生们讲种树的要领,布置任务,男女搭配,轮换种植,每四人负责一棵树,两人挖坑、培土,一人扶树,一人提水。学生们在家里连花儿都没种过,种树对他们来说新鲜且艰巨。李双告诉他们,等这些树苗成活了,就会被运送到城市各个角落,公园里,行道旁,肩负绿化城市的使命。学生们一下子兴奋起来,觉得自己也成了城市的建设者,干的是一件轰轰烈烈的伟大任务,个个全力以赴。

正当孩子们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李双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电话里头母亲又气又急,几乎连哭带吼地对他说,隔壁的李小栓要砍他们院子里的杏树,电话里头吵得不可开交。李双知道李小栓的为人,虽然同村同姓,却不念亲,性子急,又痞又讧,从小失去父亲的他,在母亲的娇惯下,得理不绕人,不吃半分亏,与村邻相交甚恶,且破罐子破摔,而立之年仍然单着。李双家离学样不远,也就几里地,正好桂花树也要种完了,他把余下的活儿给王老师交待了一下,就匆匆往家赶去。

刚进院子,看到李小栓正拿着斧头,怒气冲冲地要砍掉自家院子里的老杏树,那还是上小学时候李双与父亲一起栽下的,第二年就开了花,第三年就结了果,李小栓可没少惦记,每年果熟,半送半偷,比李双都吃得多。李双从母亲和李小栓的吵吵嚷嚷中,得知是杏树的枝丫伸到了隔墙李小栓家的院子里,遮了他家院头上的阳光,妨碍他家晒豆子苞谷了。李双知道缘由后,从裤包里掏出一包玉溪,递给李小栓,小栓瞥了一眼玉溪,头一扭,嘴一撇,气势却下去了三分之一。

“栓哥,是我处理得不好,给你赔不是,别生气,一道墙两个院子,犯不着为了一棵树伤和气,年前我就准备修一修枝的,没来得及。俗话说十年树人呢,砍了也怪可惜了,世界都鼓励我们种树,还定了今天是植树节呢,砍树就违背了世界的意思。”李双知道李小栓喜欢把世界挂在嘴边,动不动就是世界格局、世界气候、世界经济什么的。

“那你家的树把我家的院子都遮了,防碍我家正常的生产生活了,你说怎么办?”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把这棵杏树修一修,趁着今天植树节,另外,我车里还有两棵橙树苗,托朋友从外地买的,果子又大又甜,我看你家屋后空着,我给你也种一棵。”

“这怎么行,我可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

“它可实惠着呢,你要不喜欢吃橙子,等熟了还可以摘去卖钱,打酒吃。”听到酒,李小栓两眼放光,还要说什么,李双让母亲搬了一架木梯子,让李小栓扶着,自己拿了一把短锯,爬上围墙修剪了过长的杏枝。又把车子尾箱里的橙树苗拿到李小栓院子里。

“栓哥,你看这地儿怎么样,不遮院子,不挡阳光。”

“你看着办吧。”李双递了支烟到李小栓面前,拿起锄头就挖起了坑,李小栓把烟别在耳朵背后,跑过去帮着扶苗,培土。

“栓哥,这橙树可好了,橙树“成”树,种上它你就心想事成呢,说不定还能领个媳妇儿回来”。

“媳妇儿有什么好,管天管地的,没得一个人洒脱。”光棍李小栓嘴上犟着,脸上却不好意思起来。

“那就不要媳妇儿,领个女朋友回来,哈哈。”

“还不是一回事?”

“可不是一回事!”

两人嘻嘻哈哈像两个油子学生,带两分纯真,两分玩世。

春风轻抚,阳光正好,一墙两院,像种下了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