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未孟春,江南草长之际,范文升于画院铺展丈二宣纸,着手创作山水新作《春山烟雨图》。此作以传统水墨为骨,融注当代审美意趣,通过三旬有余的精心营造,终成一幅气象氤氲、意境邈远的山水佳构。创作过程中,范文升以笔为舟,渡越于现实丘壑与心源意象之间,其现场挥毫的专注神态与成品的磅礴气象,皆在镜头中留下了珍贵记录。
创作首日,范文升于案头置放数帧皖南春山写生稿,反复摩挲观览。皖南多丘陵,春日云雾常自谷底蒸腾,峰峦在烟岚中若隐若现,此等“可游可居”之境,正是画家心驰神往的意象源头。他取狼毫蘸取淡墨,先以“意在笔先”之法勾勒山势大要,笔锋在纸面游走时,目光却常投向窗外——时逢细雨初霁,庭前老梅枝桠间浮着半透明的雾霭,恰与记忆中的山景相映成趣。
构思阶段,范文升尤为注重“虚实相生”的传统法则。他以炭笔在宣纸边缘勾勒小稿,确定近、中、远三景的层次:近景取巨岩数块,以斧劈皴显其刚劲;中景布松针几丛,间以留白表现烟岚;远景则用淡墨烘染,令峰峦如浸琉璃。此等经营位置之法,既合“远取其势,近取其质”的古训,又融入了对光影变幻的现代观察。
正式落墨之日,画室中氤氲着松烟墨的清冽气息。范文升换用羊毫大笔,饱蘸清水调墨,先以“泼墨法”铺陈画面基底。水墨在生宣上自然晕染,形成大小不一的墨斑,恰似山间浮动的云气。待半干时,他取焦墨勾皴近景岩石,笔锋在粗糙的纸面摩擦,留下苍劲的肌理,与湿润的墨韵形成鲜明对比。
画至中景,范文升改用兼毫小笔,细致描绘松树枝干。其笔势若“写”而非“描”,枝桠如篆书线条般刚柔相济,松针则以“攒三聚五”之法密攒,间以淡墨渲染,表现出烟雨浸润中的朦胧感。最妙处在于山间飞瀑的处理:他以留白示水,仅在瀑流两侧用淡墨轻擦,便令清泉仿佛从烟岚中倾泻而出,正合古人“计白当黑”之妙理。
敷色阶段,范文升摒弃浓艳之彩,仅以花青、赭石略施点染。近景岩石在赭石中调入少许墨色,显其厚重;中景林木以花青加藤黄,表现春山的蓬勃生机;远景峰峦则在淡墨中融入极浅的石青,营造出“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视觉效果。整幅画面色彩含蓄,却于精微处见匠心,恰如张彦远所言“运墨而五色具”。
当最后一笔苔点落在山脚水口处,《春山烟雨图》宣告完成。整幅画作气势恢宏,近景巨石崚嶒,中景烟岚浮动,远景峰峦隐现,一条蜿蜒的山径从画面右侧延伸至云雾深处,仿佛通向桃源之境)画面中央,几座峰峦在烟雨笼罩下若即若离,山腰间的留白既是云气,亦是观者的想象空间;山脚下,数间茅舍半掩于绿树丛中,檐角微微上翘,透出人间烟火的暖意。最令人称赏的是整体氛围的营造:墨色的浓淡干湿变化,精准传递出春日山林的湿润感,仿佛能让人嗅到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香。
范文升的创作,始终秉持“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理念。他笔下的春山,既非对景写生的照搬,亦非闭门造车的空想,而是将自然观察、传统技法与个人情感熔铸一炉的结晶。从现场创作时的凝神静气,到成品中烟霞的磅礴气象,观者得以透过镜头,窥见一幅优秀山水画诞生的全过程——那是画家以笔墨为舟,在现实与理想之间架起的桥梁,亦是中国传统艺术“天人合一”精神的当代回响。
当暮色渐入画室,《春山烟雨图》在落地窗前静静舒展,墨色在夕照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此刻,画中的烟岚仿佛正从纸面溢出,与室外的暮色融为一体,让人恍然悟得:所谓山水创作,原是画家将心中的万千丘壑,化作纸上的一片烟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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