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6月11日,星期一,安徽,合肥,庐阳区,西门街。

当时西门街最显眼的建筑就是碧水驿馆,这也是当时合肥比较有名的旅店, “碧水驿馆”的老板叫章翊斐,他原本不姓章,在二十四岁那年入赘章姓人家,才改姓章姓。章家世代经营经营旅馆,到他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了。

这天的下午三点多,一个叫谢国运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拿着盖有皖南行署区芜湖市“五福粮行”公章的铅印抬头便笺办理了入住手续,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男人要了一个单间。

章翊斐颇有经商头脑,他接手之后,对旅店的后院进行了一番装修,因为后院有个一亩大小的水泊,面积虽然不大,但水却有两三米深,被当地人唤作“龙潭”,章翊斐就将围墙改为踞水雕栏,接着在水泊两侧架设一座小桥,桥是用毛竹修葺起来的。

又在桥头增设了一扇后门,门上装了司必灵锁,请街头锁匠增配了些钥匙。旅客出门时如要在晚上十点后方能返回的,可从柜上拿一把钥匙——当然是要付押金的,夜出返回时绕一个圈,从后院外水泊的竹桥上过来,自己打开后门入内即可,这么作就是让旅客多一个休闲场所,从造景角度来说,委实不错。一些旅客入住后,都会围着“龙潭”聊天闲谈。

1951年6月13日,意外发生了。

谢国运入住身份是芜湖市“五福粮行”的店员,是来合肥办理粮行业务事宜。入住当天,谢国运就出门办事去了,离开时没向柜上取后门钥匙。天色未黑他就回来了,次日下午出门时向柜上取了钥匙。没有人知道他当晚是几点返回旅馆的,第三天午后,他让伙计向旅馆对面的面馆叫了一碗盖浇面。下午有两个男子来访,三人就龙潭的临水平台在喝茶聊天。晚上三人是一起离开旅馆的,临出门时谢国运向柜上取了钥匙。这一出去,谢国运再也没能返回“碧水驿馆”。

直到次日,也就是6月14日午后,几个在龙潭畔捕虾的少年发现了一具浮尸当即报案,“碧水驿馆”的老板章翊斐在发现死者就是本店旅客谢国运后,当即叫来两名伙计拦守竹桥,不准围观群众踏上桥面半步。派出所警员张楚一与小丁两人抵达现场后,初步判断死者是从竹桥上掉落水里的(龙潭的水基本是静止不动的)。

接着又发现确实留有与死者所穿皮鞋(一只沉入水底)底部花纹、尺码相符的踉跄痕迹,张楚一是国民党警校肄业生,曾专门学习过刑侦鉴识,从事多年刑侦,因此根据判皮鞋的痕迹做出鉴定见解,觉得应该是死者在外喝酒后返回旅馆经过竹桥时,因步履不稳竹桥摇晃而失足落水。这一见解稍后得到了法医的认同,也就是说,谢国运的落水的死亡属于意外事故。

接下来,张楚一和小丁两个进入“碧水驿馆”对死者遗留下来的物品进行检查逐一登记,所有物品一式两份登记,确认无误后签字,警察带走一份,另一份由旅馆方留存、待通知家属后前来领尸时作为交还遗物的凭证。

可让张楚一和小丁意外的是,他们在检查死者物品时,竟从谢国运生前所携带的那口上锁小皮箱的箱盖暗袋里,发现有一封只写了一个开头的检举信!

这封检举信函写在一张普通白纸上的,文字如下:“皖北行署公安局暨合肥市公安局领导:敝人兹因检举长期隐藏于合肥之惯匪‘日无影’黄世斌事由特奉函”。写到这里就结束了。这封检举信函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因为谢国运检举的是纵横安徽全省的惯匪“日无影”黄世斌。

黄世斌,湖北省麻城人,出生于一个前清武官的家庭。早年随父习练祖传武术,父亲去世后与其兄黄世升一起经营武馆。在三十年代,黄氏兄弟受其一土匪弟子的牵连,被国民党湖北省警察厅通缉,期间二人还杀死三名警方监视武馆的暗桩。接着二人就聚集一伙土匪打家劫舍,此后,鄂皖豫三省交界地区又多了一股土匪,黄氏兄弟为首的匪伙人数不算多,可为害却大,不但劫财劫色,还要人性命。匪首黄世升、黄世斌兄弟凶残毒辣,嗜血成性,杀人如麻。

黄世升与黄世斌兄弟二人武艺高强,夜间潜入村寨作案时轻悄到连狗也难以察觉,于是江湖上就给二起了诨号,黄世升诨号“夜无声”。黄世斌的诨号“日无影”。这股匪徒匪伙在抗战期间内部发生内讧,导致匪伙解散,“二黄”就此下落不明。刚刚解放的时候,皖北行署曾经通缉过“二黄”一段时间,后来就不了了之。

不想刚刚解放的时候,却现在却突然出现在合肥,皖北行署接到报告之后,立即向合肥、蚌埠两市公安局,并向皖北行署区下辖之五个专区四十七县以及淮南矿区办事处诸公安机关发出了相关提示通知。合肥市公安局收到皖通报后,即向下辖五个派出所做了传达,要求全体警员在日常办案时注意留意有关惯匪“二黄”的线索。

在这种情况下,警方决定再次对溺水死亡者谢国运进行解剖检验,以确定死因。法医解剖尸体检验后的的结论是:属于落水溺亡,可以排除他杀。但死者生前曾喝过高度烈酒,落水溺亡时间距其结束餐饮大约三个小时,死亡时间大约在6月13日夜间十一时至次日凌晨二时之间。

调查人员在提取谢国运办理入住手续时所留下的笔迹进行核对后认定:检举信函确实出自谢国运本人之手,从字迹判断,书写时他并未受到现场环境综合因素的影响,属于正常书写。

据旅店前台回忆,谢国运入住旅馆后曾要求:如果有客来访,务须先烦请伙计通报一声,在其表示同意之后方才允许来客入内。所以在6月13日下午,那两个来客前往拜访时,前台的伙计老汪前往后院通知,他告诉警员说其时房门紧闭,叩门后,那位谢先生倒是立刻应声了,不过没开门,只是把窗子开了一条缝跟他说话。听说有客来访,谢先生说等过了三分钟放行。

警员此时又对眼前的这份用旅馆提供的玻璃笔尖蘸水笔书写的那两行文字进行检查,此时居然发现最后数字的笔迹有细微的变形痕迹,这种变形通常只有在因为急于要让墨水干涸而用嘴吹干的情况下才会形成。因此,调查人员判断谢国运因为有客突然来访,而被迫中断书写检举信,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写这封检举信函,所以立刻中止,急急吹干墨迹后随即收藏进皮箱暗袋内。

警方认为从表象来看,谢国运的意外死亡虽然是一种酒后途经竹桥时的意外失足落水导致的事故,但由于有了那封未完成的检举惯匪“日无影”黄世斌下落的信函,这起事故就在无形中给披上了一层诡谲,因为实在太“巧合”了。并不能排除有他人搀扶已醉得难以单独过桥的谢氏行至落水点位置后,松手让其自行跌落的可能,操作起来这一点并不难。

另外,刑警张楚一直接提出另外一个设想:如果皖南行署公安局半年前行文知会合肥警方惯匪“二黄”的情况属实,“二黄”果真藏匿在本城,那么谢国运来合肥准备检举黄犯之举可能已被黄世斌所察觉,黄犯为继续安全藏匿下去,于是就对谢国运杀人灭口。至于灭口的作案手法,因为旅店竹桥的存在,只要设计把谢国运灌醉,大概率就能导致他在过竹桥时摔落龙潭了。被害人有可能就是遭遇了这种套路。

6月15日,派出所把上述不同的观点上报合肥市公安局。与此同时,芜湖公安局发来一封密电,使合肥警方作出了对谢国运之死立案侦查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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