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6日夜晚,一行人从重庆来到贵州。

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两个人在茫茫夜色中彻底消失。一个叫做杨虎城,一个是他的儿子杨拯中。

其他人或许意识到了队伍中有人消失,或许没有意识到。但是他们的命运不由自己掌控,就算知道危险即将来临,也毫无退路。

另外4个人被几个特务带到戴公祠,乌云已经笼罩整块大地,月亮躲进黑暗里,邪恶的东西正在酝酿。

他们几个人来到松林坡的一间小屋中,母亲徐林侠早已经满头大汗,父亲宋绮云用衣服唯一干净的边角,心疼地为她擦汗。

他们之间的温情还没有持续5秒,几个特务鱼贯而入,他们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用一把刺刀劈胸将母亲徐林侠砍倒在地,父亲宋绮云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一刀贯穿胸膛,生命消散在这片土地上。

“你们可以伤害我……但是不要伤害……两个孩子。”

母亲徐林侠大口大口吐着血,胸腔不住的起伏,挣扎着说出这句话。

夜更深了,只听见两声惨叫,将屋外的群鸦吓飞。

之后便是永久的宁静。

小萝卜头的生命在此刻消亡,但是他的故事却被一代又一代的传续下来。

监狱风波

小萝卜头的本名叫做宋振中

他的父亲宋绮云是黄埔军校六期毕业生,担任过杨虎城的秘书,他的母亲徐林侠曾任邳县县委妇女委员,他们都是共产党员。

小萝卜头宋振中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于1941年3月15日在江苏邳州出生。

这个小家伙在春天出生,冬天就被关进监狱。

1941年的寒冬,一大一小两个人来到重庆“白公馆”监狱。

大人叫做徐林侠,小孩叫做宋振中。

宋振中来到监狱时,还不到9个月。

由于父亲两个人是被分开关押的,所以小萝卜头宋振中并没有机会看到父亲,一直是母亲在身边陪伴着他。

在监狱里经常久久回荡着婴儿的哭声,使本就阴寒可怖的监狱更添增几分凄凉的色彩,那是仅仅只有8个月大小的宋振中发出的声音。

这个监狱里有三多:老鼠多、老鼠屎多、蚊子多。

这个婴儿待在潮湿的监狱里,常常被蚊虫叮咬,身上常常挂满红色、紫色、黑色的大包。

母亲徐林侠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足,常常没有奶水,她看着糟糕的生活环境,再看向怀抱中啼哭不已的婴儿,徐林侠只有默默忍受,让自己变得更为坚强。

她晚上把孩子放在肚皮上睡觉,白天就把他抱在怀里。

徐林侠仅仅只靠吃萝卜白菜,硬是把小萝卜头宋振中拉扯到六岁。

为什么我们会称呼宋振中为小萝卜头呢?

因为在监狱里面的伙食极其糟糕,萝卜白菜是常有的事,偶尔餐盘里面能够得到一块已经不成形的冷面,已经是极其好的营养了。

母亲徐林侠想要给孩子补充一些营养,就拖着虚弱的身体去做苦工,闷热的天气里,这个女人的额头上沁出一滴又一滴的汗珠,枯黄的头发黏在她的额头上。

当徐林侠宝贝似的捧着一把黄豆,递给宋振中时,他渴望的看着黄豆,口水在喉咙处不停滚动,但他只是摇摇头,对着母亲说:“母亲先吃,我再吃。”

所以,宋振中的个子比同龄人稍微矮一些,看上去面黄肌瘦,头大身体小,所以在监狱里面的人都称呼他为“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的童真与善良,给这个黑暗的监狱带来一丝光亮,狱友们会爱怜地看着小萝卜头,看着他稚嫩的脸庞“哧哧”地笑,同样被小萝卜头称作“妈妈”的张露萍,常常将小萝卜头抱在怀里,哼着动听的摇篮曲哄他睡觉。

1947年,一个陌生的男人来到小萝卜头的面前,他比小萝卜头平常看到的阿姨们更加激动,在看到小萝卜头的一瞬间,这个陌生男人突然红了眼眶,将小萝卜头紧紧抱在怀里,嘴巴止不住的说:

“儿子……我的儿子,你长大了,好瘦……好瘦……”

在这一年,父亲宋绮云与小萝卜头父子团聚。

这个坚强的如同钢铁一般的男人,在看到身处于监狱中的稚子时,心中的柔软使他哭泣。

愿望实现

在享受短暂的亲情后,父亲宋绮云站起身来,用坚定的目光看着徐林侠,说:

“孩子必须得去上学!”

徐林侠眼中流露出担忧,她立马接着说:

“我们可以这样想,别人未必会这样做,这里怎么可能会同意孩子去上学呢?”

宋绮云摇摇头,他说:

“只要同志们一条心,上学不是问题!”

在和他们分开后,宋绮云向特务提出要宋振中出去上学的想法。但是特务们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被世人所知,坚决不让小萝卜头出去读书。

最后,身处监狱的同志们多次发起斗争,他们决定以集体斗争加罢工与绝食的方式为小萝卜头争取权益,也为改善监狱生活条件作斗争。

终于,小萝卜头得到读书的机会,特务任命“政治犯”黄显声做小萝卜头的老师。

在开学前的那个晚上,小萝卜头的妈妈徐林侠将压在床脚的几件破衣裳翻出来,将上面还完整的布料裁下来,缝缝补补做成一件新衣裳,又用剩下的碎布拼凑成一个小小的书包,她细心的把每一个褶皱理平,然后叠在小萝卜头的床边。

慈爱的目光始终注视着这个熟睡的小孩。

第2天,当小萝卜头兴奋的穿上新衣服,背上新书包来到监狱门口时,一个长得高高壮壮,皮肤黝黑的特务突然出现在门口,他板着脸,一双眼睛斜着看小萝卜头,瓮声瓮气的说:

“以后,不论你去哪里,都要听我的指令,我带你过去,又带你回来。”

小萝卜头努努嘴,并没有被他的虚张声势所吓倒,他点点头,转身向母亲挥了挥手,随后转身跟着黑特务离开了。

当他第1次看到黄显声时,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瘦得脱相,枯黄的皮肤覆盖着颧骨,看上去营养严重不良,但是他的脸上却堆着令人感到温暖的微笑。

黄显声招招手,让小萝卜头靠近点,他要开始上第1堂课了。

黑特务一开始还怒气冲冲的盯着师生两个人,随后他便渐渐感到无聊,溜到房间外面玩起了石头。

黄显声的课程并没有因为缺少一个听众而打折扣,他仍然耐心的教着小萝卜头,在地板上沉积的灰尘与沙子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大字——我是一个中国人。

小萝卜头的手中紧紧握着半截铅笔,他的眼睛一刻不离的望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着的大字。

他的嘴巴蠕动,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跟着黄叔叔说:“我是一个中国人。”

黄显声听了满意的点点头,再教给小萝卜头第2句话——我爱中国共产党。

小萝卜头笑了,本来苍白枯黄的脸上浮现出苹果般的色泽,他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我爱中国共产党。”

黄显声问他:“你知道什么是中国共产党吗?”

小萝卜头抢着回答:

“站在监狱外面的是特务,困在监狱里面的是中国共产党;打败日本鬼子的是中国共产党,要建立一个新中国的也是共产党,而且我还有一个秘密……”

小萝卜头机灵的眨眨眼睛,看着黄叔叔不说话。

黄显声好奇,接着问小萝卜头,希望知道他口里的秘密是什么。

小萝卜头故作神秘的靠近黄叔叔,贴近他的耳朵悄悄地说:

“我知道父亲和母亲是共产党,我也知道你是共产党,但是我会为你们保密,你们都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黄显声的心灵在这一时刻被什么击中,感觉无数的暖流涌向喉咙,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像父亲那样将他拥抱在怀中,轻轻地对他说:“你是一个好孩子……”

狱中信鸽

小萝卜头在监狱里学习的时间慢慢变长,刚开始黑特务还步步紧跟,后面时间一长,这位本就对看守一个小孩感到厌倦的特务,彻底丧失他的耐心。

有一天,黑特务将小萝卜头拉进一个角落,恶狠狠地对他说:

“你一个人会不会干坏事!会不会进其他牢房!会不会不听话!”

小萝卜头知道黑特务是在吓他,而且隐隐感觉到这些话的背后隐藏着自由。

所以他眨着天真的眼睛,看着黑特务说:

“不会,我不会做这些事情的。”

在这一次不愉快的对话后,小萝卜头的身边就再也不见黑特务,他回归自由身,可以在这座监狱里自由走动了。

有一天小萝卜头兴高采烈地从走廊里跑来,一下子扑进母亲徐林侠的怀抱中。

他特别高兴,两个小脸蛋涨得红红的,仰着头和妈妈说:“妈妈,我会背一首新的诗了,我说给你听。”

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

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

一个声音高喊着——

爬出来吧,给你自由!

我渴望着自由,但也深知道,

人的躯体哪能从狗的洞子爬出!

我只能期待着,那一天,

地下的火冲腾,

把这个活棺材和我一起烧掉,

我应该在烈火和热血中,

得到永生。

听了这首诗,徐林侠的眼泪流下来,在干涸的脸颊上留下两行泪痕,她说——这首诗,是叶挺将军写的《囚歌》,我们不会从狗的洞口爬出,因为我们是人,我们期待着烈火和热血,我们期待着新的明天。

徐林侠蹲下来,对着小萝卜头说:“记住,我是中国共产党,你也是。”

小萝卜头认真记下这句话,并且在心中默默的说:“母亲,我知道我是共产党。”

在监狱中的这些日子里,小萝卜头不仅勤勤恳恳的读书,而且还为许多难友们做了不少事情。

由于他是自由身,有一天他接收了黄叔叔给他的一个任务,是将一个小纸条送到许晓轩的手中。

原来这个小纸条关乎黄显声、许晓轩以及《挺进报》负责人陈然。

因为有小萝卜头传递消息,这三个人在监狱中建立联系,新的《挺进报》应运而生,这些在监狱中生产的报纸虽然简陋,但却是所有身处囹圄的共产党人心中的慰藉。

《挺进报》的内容十分简短,但是却足够丰富,上面一般只写着几句话,比如——

“解放军在辽沈战场大获全胜,消灭蒋介石匪帮47万人……”“东北全境宣告解放……”“新华社发表元旦献词:将革命进行到底”。

有一次,黄叔叔交给小萝卜头一个更为紧急的任务,那是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白色纸条,上面黑色的笔记勾画出一些奇怪的长方形和文字。

小萝卜头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在穿过监狱守卫时,他忍不住用眼睛观察着守卫的反应。好在并没有人注意他,小萝卜头有惊无险的将这个小纸团交给许晓轩。

原来这是一张有关于白公馆的地图,上面详细记录了白公馆的地形和布防以及周边岗哨情况。

多么珍贵的消息!

但是,当小萝卜头刚刚9岁时,童年还没有离开他,悲痛的命运却已经早早的找到他。

1949年9月6日,杨虎城和他的儿子杨拯中、女儿杨拯桂以及小萝卜头一家,踏上从重庆到贵州的路上,他们并不知道将会一去不复返。

在一个夜晚,特务残忍的把杨虎城和他的儿子杨拯中刺死。

后来,特务们又提着刺刀来到小萝卜头的面前,徐林侠和宋绮云早已知道这个结局,他们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舍不得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在受到重击后,这位可怜的母亲仍然挂念着孩子,她对着特务们说:

“你杀了我可以,但是不能动孩子,放过小萝卜头吧,就算让他上街讨饭也行!”

特务们狞笑着,用刺刀回应了这位母亲的诉求。

小萝卜头一家被杀害在小屋里,特务把他们就地埋葬,并且在地面上浇灌了水泥。

直到重庆解放后,他们的故事才广为人知,他们的遗体被后人挖掘出来,转移到西安郊区的杨虎城墓安葬。

小萝卜头就义时仅仅只有9岁,那时距离新中国的到来仅仅只剩24天。

宋振中,是最小的革命烈士,一辈子也没离开过敌人的监狱。

参考资料

百科:《小萝卜头》
重庆红岩联线文化发展管理中心:《"小萝卜头"宋振中》
央视网:《国家记忆》 20180601 《小萝卜头宋振中烈士》系列 第三集 血染松林坡
京报网:《74年前的今天,“小萝卜头”牺牲了,被称为中国最小的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