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书记的会还没散?”1950年深秋的重庆街头,淡以兴第三次推开西南局招待所的窗户张望。夏伯根扯了扯他的衣角:”人家现在是西南王,哪能说见就见?”这句带着川东口音的嘀咕,揭开了邓小平掌权后最鲜为人知的家事风波。
重庆解放刚满周年,邓小平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比枇杷山还高。剿匪、土改、恢复经济,哪件事都马虎不得。秘书轻手轻脚递上访客登记簿时,他正批阅着云贵边区的剿匪战报。”淡以兴?夏伯根?”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抬头吩咐:”请到二招休息,我开完会就去。”
这个安排本无不妥,却让等在三楼客房的淡以兴炸了锅。看着窗外暮色渐沉,他操起茶碗猛灌一口:”当年卖祖田供他留洋,如今倒要我们坐冷板凳!”夏伯根攥着蓝布包袱不敢接话——作为邓绍昌的续弦,她比邓小平还小两岁,此刻连该叫”贤侄”还是”首长”都拿不准。
要说这两家的渊源,得从光绪三十年的广安牌坊村说起。淡家幺女嫁给邓家少爷时,陪嫁的三十亩水田让邓绍昌成了乡里有名的”田秀才”。邓小平四岁开蒙用的《三字经》,就是外祖父淡家太公亲手抄的蝇头小楷。这份情谊在1918年达到顶峰:当邓绍昌决意送长子留法,淡家二话不说典了祖宅的楠木大梁。
“二十块银元缝在裤腰里,他爹送到朝天门码头。”淡以兴后来总爱念叨这段。其实那年他刚满十六,背着装满腊肠的竹篓追到重庆,硬把家里最后五块鹰洋塞给外甥。谁承想三十年后,当年穿草鞋的少年郎,已然是坐镇西南的封疆大吏。
夏伯根的处境更微妙。她嫁进邓家那年,邓小平正在巴黎勤工俭学。既要侍奉公婆,又要照看前房留下的三个孩子,硬是把陪嫁的银镯子当了换药钱。1946年邓绍昌病逝,族人劝她改嫁,这妇人愣是守着老屋种苎麻,把邓小平的弟弟妹妹拉扯成人。
暮色完全笼罩山城时,邓小平的吉普车终于碾过招待所的青石板。他进门先给夏伯根鞠了个躬:”夏妈妈,这些年辛苦您了。”转身捶了淡以兴一拳:”舅舅的爆栗子还是这么准头好!”这句玩笑话,把两代人三十年的隔阂敲得粉碎。
夜谈持续到月上中天。淡以兴说到动情处,掏出发黄的当票:”当年卖祖田的凭证,你娘临终前让我收着。”邓小平摩挲着票面上的”淡记当铺”印戳,转头对警卫吩咐:”明天请照相馆师傅来,把这裱进镜框。”这个决定后来催生出一段佳话——有位香港记者在邓家客厅见到这张当票,误以为是古代文物,非要出价收藏。
夏伯根的去留问题更显邓小平的处世智慧。当老太太忐忑提出回乡,邓小平抓起她的手按在胸口:”这里就是您的家。”转头吩咐卓琳:”把楼上的向阳间收拾出来。”这个没读过书的农村妇女,就此成了中南海里唯一敢叫邓小平”贤娃子”的人。
有意思的是,这场家宴还牵出件公案。淡以兴酒酣耳热时提起:”你弟弟垦娃子还在县里当文书...”话没说完就被邓小平截住:”新社会不讲门荫,有本事让他自己考革大。”后来邓垦硬是凭真才实学当到湖北省副省长,这段往事成了邓家”走后门”的最佳反例。
每月初八,西南局财务科都会准时汇出二十万元旧币(折合新币20元)。收款人栏写着”淡以兴”,用途注明”历史欠款”。会计科长曾嘀咕这笔开支不合规定,邓小平在报销单上批了八个字:”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种带着江湖气的处理方式,倒比冷冰冰的”革命纪律”更让人心暖。
要说邓小平的亲情观,不得不提他给夏伯根特批的”特权”。三年困难时期,保姆要给老太太的米饭掺红薯,邓小平摆摆手:”按老家的规矩,长者饭桌不断白米。”他自己却在办公室啃窝头就咸菜,有次胃病发作,硬是瞒着医护人员把配给的白糖留给继母泡水喝。
淡以兴八十岁寿辰时,邓小平托人捎去两瓶泸州老窖。酒瓶里塞着张字条:”当年五块鹰洋,今还两坛浊酒。”老头儿捧着酒坛笑出眼泪:”这买卖划算,赚了个国家元首当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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