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本人义务兵第一年。我们那师直属的单位刚搬了家,那段时间,连长刚被搬家累的一肚子无名火。紧接着被被师里掐着脖子,被直公科长揪着领子,脚不沾地的忙着搞全军某先进连队申报还是评比我忘了。每天红着眼睛哑着嗓子,看谁都不顺眼。这玩意比乙方向甲方报方案还不如,甲方顶多要求多,这不行那不行。部队不管这一套,每次汇报,都是层层加码骂下来。那段时间连长被折磨的眼红脸绿恍恍如丧家之犬,勤如雍正,来了都得给他捏捏肩膀再走。
我们单位新家位置比较特殊,导致家属们自己无论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到我们单位,都得步行上几公里。在一个周末,连长嫂子第一次来,就是我出去接她,路上嘘寒问暖,给嫂子买个冰淇淋,买瓶矿泉水,把包拎着,都是新兵的常规操作。我搜肠刮肚,一路上和嫂子聊了(其实是显摆)希区柯克,海明威,超级女声,八十年代的作家王朔铁凝迟子建他们,嫂子大为惊奇,笑着说你这个伙子,真有意思。
紧随其后的一个周末,本来没有我外出假,我那时候是新兵,有也就是几个小时。连长把我叫到办公室,一连便秘表情说,你出个公差,你嫂子点名让你去,和她去办点事。我似懂非懂看他一副吃人的样也没敢问,立正敬礼答是,寻思没准是去给他丈母娘挖菜地,抗东西,打扫卫生什么的。随后被司务长送到了嫂子家门外。我在门外打量,牛逼啊,北京,独栋别墅,嫂子家很趁啊。连长老家那情况我知道啊,说是比解放前强了,估计也有限,那时候还是山东知名贫困县,连长这回算是掏上了。正想着呢,嫂子出来了,看见我挺高兴,说小胖你来了,吃饭了没?
问我会开车不,我说不会,她说你上车,我带你去烧乒,我当时没听懂她说shopping,也没敢问,小心翼翼的坐进了副驾驶。
随后嫂子开始了疯狂扫货,我在后面大包小包拎着小狗腿子的状态。聊了一路,嫂子说你还真不是当兵里的土包子,我对各路牌子还都认识,说起创始人和设计师,我也能聊上几句。她十分惊喜,开始咨询我的意见。她问我好看不好看的时候,我都能给出自己相对中肯的意见。比如:我觉得华伦天奴这款鞋钉子太多,颜色太跳,太街风了,略显轻佻,平时穿无所谓。配正装,不如那双纪梵希。
逛了一上午,把我累的浑身没有不疼的地方,我心想这还真是体力活。他妈的不比训练差,下次可不能再来了。
结果嫂子依旧健步如飞,来到街上,准备换个商场。突然发现,有家店在卖土掉渣烧饼,那是那个年代现象级的网红产品。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
嫂子惊叫,啊,我一直想吃这个,一直没有吃上,小胖,快,去给我买一个。
我一看大事不好,门前已经挤成一团,无数馋鬼人民群众几乎已经失去理智,嘴里不停的哀求着,给我一个吧,给我一个吧。活像一群古代饥民遇到了赈灾粥棚。我一个手拎着五六个硕大的盒子和袋子,也就是十几根绳子带子,你说重吧,也没多重,放地上又怕嫂子嫌脏。只好两臂平端手心朝上,僵尸一样,一手一张纸币,加入了抢购队伍,用比较文明和克制的语气,祈祷那高高在上的售货员,能大发慈悲,拿走我手里的纸币。
结果一炉就出四个,一人还只能买俩。我胳膊都哆嗦了,真的像个恶急眼的要饭的,几乎带着哭腔哀求,求求你了,给我俩吧。
终于,那个长的像李宇春的老板二指如风,取走了我左手的钱。
我如释重负退出人群,气喘吁吁的表达基本已经完成了任务。结果拿到手,嫂子只吃了一口,说,呸,什么玩意,不好吃。随手就扔了。看我还在吃另一个,问我,你觉得好吃?嫂子都定了调子,我能说好吃?我说确实不好吃,她也把我的给扔了。
中午请我吃了顿涮羊肉。讲起她和连长,是营教导员家的嫂子介绍的,刚接触,发现连长简直蠢笨到匪夷所思,后来如何发现他是宝藏男孩,后来如何相爱,她家里又如何反对,好不容易家里同意了。最大的问题出现了,找不到人,副营职以上才能随军。他和连长见面成了问题,有时候几个月见一次,有事候,一年见两次。本来以为把家从唐山搬到北京能见的多了吧,还是见不到。(嫂子一家唐山人,但父亲,在北京做生意,很早就在北京买了房子。)
我边听边不歇气的往嘴里塞肉,等她讲完,我有点撑。
我说,嫂子,我跟你说个真事,春天吴副营长家属来,出公差给他临时住所收拾卫生,正好也有我。他家嫂子孩子都到了,吴副才心急火燎赶回来,进门碰见她闺女,一把抱起来怕吓着孩子,问:苗苗,你妈妈呢?他闺女头都没抬冲里屋喊,妈妈,外面有个黑叔叔找你。我说吴副当时就哭了,我说我都跟着掉泪了。嫁给当兵的就这样,没办法。
嫂子突然呆住,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咬着嘴唇,鼻翼一张一翕的。
我说嫂子你别哭,让连长年底转业回家不就完了,真还打算当将军呢。转业越早越好,副团转业和正连转业,回到地方一样蹬自行车当片警。你以为多大差别呢。
其实当时的我并不了解,只是把道听途说来的学了一遍。
嫂子眼镜一亮,问我真的吗?我说当然真的,你问问连长。
嫂子情绪马上缓和了,若有所思。
我俩坐那聊了个把小时,我不停讲笑话,讲我们连长糗事,她边听边笑。
下午接着逛,买衣服,化妆品,画指甲,和我聊天,被我逗的咯咯笑。
我看着她心想,你不会是间谍吧,你怎么能看上我连长,傻大黑粗,家里穷的跟杨白劳一样。别说范思哲巴宝莉,他连三叶草和阿迪达斯是一家,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我先声明一下,他俩是真爱,真感情。这是另外一个故事。
傍晚回到嫂子家,饭已经做好了,可我该回去消假了,时间超了,无论她和叔叔阿姨怎么挽留,我都不同意留下吃饭。急得快哭了,当过兵的能体会我当时心情。
结果嫂子摸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一通吼,随后塞给我,你接,电话那头连长吭哧瘪肚的说,多吃点,吃完了早回来。
我那天如果有现在的手机计步功能,我最少拎着东西走了两万多步,饿的心慌。
我帮忙摆好碗筷,等他们坐好,每人都夹了几筷子后,我开动了,我在他们的惊讶中,连扒五碗米饭,最后又给我馏了俩馒头,所有菜被我一扫光。我吃到第四碗饭,所有其他人就都吃完了,都离开让我一个人吃又不礼貌,只好看着我一个人吃。连长岳父看到我吃馒头的时候脸色大变,连声说,真不愧是王牌军啊。
随后我按照军区司令员视察部队的标准,把他们陈年厨房打扫的光可鉴人,抹布都捏成了豆腐块。
我回到单位门口都快熄灯了,连长担心大门岗看见我假条过期难为我,正穿着迷彩服黑三接头皮鞋抽着烟焦急的接应我。
路上我在他后面往回走,谁也没说话,其实我下连才几个月,和连长关系远远不像后来那么亲密。走着走着他脚步慢下来,小声说,回去以后,谁也别讲,明白吗?我说明白,他说你明白什么。我说报告连长,不光和谁也能不讲,这一天任何一个细节也不能说。他瞪了我一眼,说真有你小子的。
随后在树下,让我汇报了一天的所有情况,嫂子说了啥,岳父母说了啥。
我讲完他愣神不动,好一会轻轻打了我一拳,说,好小子,回去睡吧。
一次之后,嫂子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整个下半年,我陪她出去给她当跟班,有六到8次。
每次不但给我买衣服买鞋,有一次还带我去天津看了瓷房子,吃了炸糕和狗不理。
嫂子是个善良的富家女,军人情节爱上了我的连长。
可那年情况太特殊了,连长很难出来。
嫂子也不大,也没什么朋友,她觉得身边有个一根杠的列兵小胖子,一叫就答到,腿脚勤快,也会聊天,可能挺好玩。
后来我想,连长是不是也很想知道她在干嘛,她是不是也想通过我告诉连长,她很忠贞,也很想他。
故事的结尾,是第二年,我陪嫂子去做了几次孕检。嫂子生的那天,直属队部分实弹考核,连长又不去成,嫂子再次指名道姓特意要求安排我留守,陪嫂去生孩子。
产房门口,我和嫂子的爸爸妈妈和姐姐,连长的爸爸妈妈,以及其他亲戚。一起焦急的等待新生命的到来。
嫂子和孩子产房出来,所有人都在祝福,我没说话,那一刻,我心里的祝福和喜悦,和他们每个人一样真挚。
后来我工作调动离开了那个连队,连长也升职去了另一个营当副营长,随后转业。
今年春节后聚会,连长敬酒的时候说,这杯酒我敬我生命里的贵人,当兵,是三舅办的,提干,是大舅办的。媳妇,是教导员嫂子介绍的,房子是岳父母买的,恋爱,是小胖(我)替我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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