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025年4月13日,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秘鲁作家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Mario Vargas Llosa)在家中安详离世,享年89岁。

略萨是拉美文学界的一颗璀璨星辰,他的知名度不如《百年孤独》的作者马尔克斯,但将略萨的作品引进中国的翻译家赵明德评价说,略萨的创作生命力远胜马尔克斯,因其始终在题材与形式上突破自我。《纽约时报书评》也曾给略萨极高的评价:“堪比十九世纪文学大师如巴尔扎克,同时承袭了福楼拜那般精巧复杂的文学技艺!”

永不妥协的自由精神”是略萨作品最为突出的标签。

略萨的创作生涯始于对压抑与暴力的反抗。1936年出生于秘鲁亚雷基帕的他,童年辗转于玻利维亚与秘鲁之间,青少年时期被父亲送入莱昂西奥·布拉多军校。这段经历被他称为“灰色的日日夜夜”,却也成为他文学觉醒的起点——在军校的孤独与规训中,他通过阅读与写作对抗现实的荒诞,并首次直面秘鲁社会的种族与阶级矛盾。对现实的批判意识贯穿其一生,从处女作《城市与狗》(1963年)到晚年作品《坏女孩的恶作剧》,他始终以笔为剑,刺破独裁、腐败与不公的帷幕。

他的作品融合了意识流、蒙太奇与多线叙事,开创了独特的“结构现实主义”风格。代表作《绿房子》以五个交织的时空重构秘鲁社会图景,《世界末日之战》则以历史寓言映射拉美的革命困境。

《酒吧长谈》可以说是略萨的巅峰之作,强烈建议读一读,不要以为这是一部严肃的文学作品,它就像悬疑小说一样好读。略萨甚至说:如果从大火中仅能抢救我的一部作品,我会选这一部。在这本书中,70多个人物的漫长命运流转,被一次酒吧对话全部串联了起来,不愿与上流社会同流合污的富贵公子离家出走追求进步,成了一名浑浑噩噩的小报记者;欢场女子为了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沦为有钱人的玩物,却因窥到大人物的秘密被杀······当悬念一个个揭开,拼起了一整个时代的黑暗与伤痛。

略萨的一生充满矛盾与张力。他既是文学殿堂的巨匠,也是政治舞台的斗士。1989年,他投身秘鲁总统选举,主张自由市场改革,最终失败。尽管政治生涯短暂,但他始终坚信“文学是自由的警报器”,认为写作的意义在于对抗一切形式的压迫。这种理念在《公羊的节日》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小说通过多米尼加独裁者的暴政,揭示了权力如何异化人性,而个体如何在绝望中寻找尊严。

他与另一位拉美文学巨擘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恩怨亦成为文坛传奇。两人曾因政治分歧公开决裂,甚至拳脚相向,但略萨始终承认马尔克斯的文学价值,并为其撰写博士论文。这种“爱恨交织”的关系,恰似拉美文学复杂性的缩影:既充满竞争与碰撞,又彼此滋养。

略萨的作品能在中国广为人知,离不开翻译家赵德明的努力。1979年,赵德明首次将《城市与狗》译为中文,并以笔名“赵绍天”为略萨定下中文译名,2011年,略萨访华时曾深情写道:“中国读者与我共享小说中的神奇世界,是对我写作生涯的莫大补偿。”他更以“友谊、理解与兄弟之情”寄语中国读者,强调文学超越语言与地域的力量。

略萨的叙事革新深刻影响了中国1980年代的文学探索。李洱、叶兆言等作家坦言,其作品教会他们如何“以结构承载思想”,而阿乙、笛安等新生代作家则从略萨的叙事技巧中汲取灵感。

略萨的离世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但其作品中的自由精神与叙事实验仍将照亮未来的文学道路,正如他所说的:“如果没有小说,我们将无法意识到自由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