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庆威
暮春时节,江南水乡的垂柳抽出嫩绿的新芽,随风轻摆,如少女的秀发般柔美。沈芳菲站在小舟上,任船夫缓缓划桨,穿过这片花海。她身着淡粉色罗裙,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丝带,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素雅中透着几分灵动。
"小姐,您看那边的桃花开得多好!"贴身丫鬟小桃指着岸边一片桃林,眼中满是欢喜。
沈芳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片粉色的云霞浮在岸边,与碧绿的湖水相映成趣。她轻轻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是她十七年来第一次被允许独自出游,父亲沈老爷因生意繁忙无暇顾及她,便允了她这个小小的请求。
"船家,靠岸吧,我想去那桃林看看。"沈芳菲柔声说道。
船刚靠岸,天空突然飘起细雨。小桃急忙撑开油纸伞:"小姐,下雨了,咱们还是回船上吧?"
沈芳菲却摇头:"不急,那边有棵大柳树,我们先去避避雨。"
两人匆匆跑到柳树下,却发现树下已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那人一袭青衫,身形修长,正仰头望着垂下的柳枝出神。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清俊的脸庞,眉目如画,眼神清澈。
"姑娘也是来避雨的?"男子拱手行礼,声音温润如玉。
沈芳菲微微颔首,退后半步,与小桃站在一起。按照礼数,未出阁的女子不该与陌生男子交谈,但她忍不住偷偷打量眼前这人。他约莫二十出头,腰间挂着一方砚台,看起来像个书生。
雨丝渐密,打在柳叶上发出沙沙声响。三人静默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这雨来得突然,怕是春神在梳洗她的长发。"男子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雨幕中的花海上。
沈芳菲一怔,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诗意的话来。她忍不住接道:"若是如此,这垂柳便是她发间的珠帘了。"
男子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沈芳菲,眼中满是惊喜:"姑娘好才情!在下宋明远,字静之,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沈芳菲刚要开口,小桃却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可透露姓名。她只好改口道:"萍水相逢,何必留名。宋公子是读书人?"
宋明远微微一笑,也不追问:"正是。在下准备赴京赶考,途经此地,被这花海美景所吸引,不想遇雨滞留。"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线阳光。沈芳菲望着湖面上泛起的金光,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舍。这样有趣的谈话,在她循规蹈矩的生活中实在罕见。
"小姐,雨停了,咱们该回去了。"小桃提醒道。
沈芳菲点点头,向宋明远福了福身:"宋公子,告辞了。"
宋明远拱手还礼:"姑娘保重。若是有缘,他日再会。"
沈芳菲转身离去,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宋明远仍站在柳树下,青衫被微风轻拂,宛如画中人物。她心中一动,急忙转回头,脸颊却悄悄热了起来。
三个月后,城中石桥上。
沈芳菲带着小桃在集市上采买绣线,正要回府时,忽然在桥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俯身在桥栏上,望着流水出神,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
"宋公子?"她脱口而出,随即后悔自己的冒失。
那人转过头来,果然是宋明远。他先是一愣,继而露出惊喜的笑容:"是姑娘你!真是巧遇。"
沈芳菲心跳加速,强自镇定道:"宋公子不是说要赴京赶考吗?怎么还在此地?"
宋明远神色一黯,但很快又恢复笑容:"家中有变,科考之事暂且搁置了。如今在城南'墨香书坊'做些抄写的活计。"
沈芳菲听出他话中的无奈,心中莫名一疼。她正想说些什么,忽然一阵风吹来,带来路旁桂花树的香气。宋明远深吸一口气,笑道:"好香!这香气让人想起姑娘那日在柳树下说的话。"
"我说什么了?"沈芳菲好奇地问。
"你说垂柳如珠帘,我后来常想,那雨中的花海,便是春神的绣阁了。"宋明远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沈芳菲心头一热,低头掩饰脸上的红晕。小桃在一旁看得分明,眼珠一转,插话道:"小姐,时候不早了,老爷该等急了。"
"等等,"宋明远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书坊新到的茉莉香茶,我见姑娘似爱花,若不嫌弃,请收下吧。"
沈芳菲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多谢宋公子。"
回到沈府,沈芳菲将那包茉莉香茶藏在枕下,夜不能寐时便取出来轻嗅。那淡雅的香气让她想起宋明远说话时温柔的眼神,还有他站在桥上看流水时孤独的背影。
"小姐,您这几日怎么总是发呆?"小桃一边为沈芳菲梳头,一边问道。
沈芳菲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情。"
小桃狡黠一笑:"是在想那位宋公子吧?奴婢看得出来,小姐对他有好感。"
"胡说!"沈芳菲脸颊飞红,"我们不过两面之缘..."
"那小姐可知道明日是什么日子?"小桃神秘地问。
"什么日子?"
"月老诞辰啊!城东的月老庙有庙会,据说去求姻缘最是灵验。"小桃眨眨眼,"奴婢听说,宋公子每日午时都会去庙前的茶摊看书..."
沈芳菲心跳如鼓,手中的梳子差点掉落:"你...你怎么知道?"
"奴婢自有办法。"小桃得意地说,"小姐若想去,奴婢可以安排。"
沈芳菲咬着下唇,内心挣扎。她知道未出阁的女子私自外出见男子是大忌,但心中那股莫名的渴望却越来越强烈。
"好...但千万要小心,别让人发现了。"
次日正午,月老庙前人声鼎沸。沈芳菲戴着面纱,在小桃的陪伴下穿梭在人群中。她的目光不断搜寻,终于在茶摊一角发现了宋明远的身影。他正专注地读着一本书,不时提笔在纸上记些什么。
"小姐,咱们装作偶然遇见的样子。"小桃低声说,然后故意提高声音,"哎呀,这不是宋公子吗?真巧!"
宋明远抬头,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小桃,目光立刻转向她身旁戴着面纱的沈芳菲。他站起身,眼中满是惊喜:"姑娘也来逛庙会?"
沈芳菲轻轻点头,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小桃识趣地说:"小姐,奴婢去买些香烛,您和宋公子在此稍候。"说完不等回应就溜走了。
"姑娘请坐。"宋明远为沈芳菲拉开椅子,又向茶摊老板要了杯茉莉花茶,"我记得姑娘喜欢花香。"
沈芳菲摘下面纱,露出清丽的脸庞:"宋公子好记性。"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庙会上喧闹的人声仿佛远去了,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姑娘...可否告知芳名?"宋明远终于打破沉默。
"沈芳菲。"她轻声回答。
"芳菲...真是好名字,人如其名。"宋明远微笑道,"那日花海一别,我常想起姑娘说的那句'垂柳如珠帘'。"
沈芳菲低头抿了一口茶,掩饰脸上的红晕:"宋公子如今在书坊可好?"
宋明远叹了口气:"家父早逝,家道中落,科举之路已断。幸而字还过得去,能在书坊谋生。"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但我不会就此放弃。待攒够银两,我仍想一试。"
沈芳菲被他眼中的光芒所打动:"宋公子有志气。我...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两人聊得投机,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小桃匆匆回来:"小姐,咱们该回去了,再晚老爷该起疑了。"
沈芳菲依依不舍地起身:"宋公子,告辞了。"
宋明远忽然说道:"沈姑娘,明日此时,我还会在此读书。若姑娘得空..."
沈芳菲心跳漏了一拍,轻轻点头:"我会尽量前来。"
回府的路上,小桃神秘地说:"小姐,奴婢刚才去月老像前求了签,是上上签呢!签文说'天定良缘,佳偶天成'。"
沈芳菲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却涌起一股甜蜜。
接下来的几日,沈芳菲每天都找借口出门,与宋明远在月老庙前相会。他们谈诗论词,说古论今,两颗心越靠越近。
第五日,宋明远带沈芳菲来到月老像前,郑重地说:"芳菲,我虽现在贫寒,但对你一片真心。若你不嫌弃,我愿娶你为妻,一生一世不负你。"
沈芳菲眼中泛起泪光:"明远,我愿意。"
宋明远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这是我祖传之物,今日赠你,作为定情信物。"
沈芳菲接过玉佩,也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这是我的回礼。"
两人在月老像前许下誓言,约定等宋明远攒够盘缠赴京赶考后,便正式提亲。
然而好景不长。沈老爷很快发现了女儿的异常,派人跟踪后得知她与一个穷书生私会,勃然大怒。
"荒唐!我沈家的女儿怎能嫁给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穷书生!"沈老爷在厅堂大发雷霆,"我已经为你定下了赵家公子的亲事,下月就过门!"
沈芳菲跪在地上,泪如雨下:"父亲,女儿不愿嫁赵公子,女儿心中已有他人..."
"住口!"沈老爷一拍桌子,"从今日起,你不准踏出府门一步!若再让我知道你与那书生有来往,我定让他在这城中无立足之地!"
当夜,小桃偷偷溜出府,将沈家要强行嫁女的消息告诉了宋明远。宋明远面色苍白,但很快镇定下来:"告诉芳菲,三日后子时,在我们初遇的花海柳树下等我。我会带她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小桃回到府中,将宋明远的话传达给以泪洗面的沈芳菲。沈芳菲擦干眼泪,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告诉明远,我一定会去。
二、
沈芳菲倚在绣楼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宋明远送给她的那枚玉佩。月光如水,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两道未干的泪痕。楼下传来家丁巡逻的脚步声,每隔一刻钟就会有一队人从她窗下经过。
"小姐,该喝药了。"小桃端着一碗安神汤轻轻走进来,眼睛红红的,显然也哭过。
沈芳菲摇头:"我没病,喝什么药?父亲不过是想用药让我昏睡,好乖乖嫁去赵家。"
小桃把药碗放在一旁,凑近低声道:"宋公子说三日后子时在柳树下等您,咱们得想办法出去。"
沈芳菲望向窗外,沈府的高墙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自从父亲发现她与宋明远的私情后,府中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小桃,你可有办法?"沈芳菲握住丫鬟的手,声音微微发颤。
小桃咬着嘴唇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小姐,三日后是老夫人的寿辰,府中要大摆宴席,到时人来人往,守卫必定松懈。我们可以趁乱溜出去。"
沈芳菲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但随即又暗淡下来:"可父亲命人日夜看守我的房门,如何出得去?"
"奴婢有个主意..."小桃凑到沈芳菲耳边,声音细如蚊蚋,"那天奴婢可以假扮小姐躺在床上,小姐则穿上奴婢的衣服混出去。"
"这..."沈芳菲犹豫了,"若被发现,父亲不会轻饶你。"
小桃却笑了,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小姐待我如姐妹,这些年从没把我当下人看。如今小姐有难,小桃岂能袖手旁观?再说,老爷再生气,总不至于要了奴婢的命。"
沈芳菲紧紧抱住小桃,泪水浸湿了丫鬟的肩膀:"好妹妹,我若能与明远在一起,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接下来的两天,主仆二人秘密准备着逃亡计划。小桃偷偷从厨房偷来干粮,沈芳菲则将几件换洗衣物和首饰藏在妆奁夹层中。最珍贵的,是那枚宋明远送的玉佩,她将它贴身戴着,一刻不离。
第三天傍晚,沈府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沈老爷为讨好赵家,特意将老夫人寿宴办得格外隆重。沈芳菲被允许下楼向祖母请安,但身后始终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芳菲给祖母请安,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沈芳菲跪在老夫人面前,声音轻柔。
老夫人拉着孙女的手,心疼地看着她消瘦的脸庞:"好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你爹又逼你..."
"母亲,"沈老爷急忙打断,"芳菲只是近日偶感风寒,已经请大夫看过了。赵家那边已经说好,下月初八就过门。"
沈芳菲低着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忍住没有反驳。请安结束后,她又被婆子们"护送"回绣楼。小桃早已在房中等待,见小姐回来,立刻递上一杯热茶。
"都准备好了吗?"沈芳菲低声问。
小桃点点头,从床下取出一个包袱:"小姐的衣服奴婢已经改好了,穿上后跟奴婢的身形差不多。这是奴婢攒的几两银子,路上用得着。"
沈芳菲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粗布衣裙,正是沈府丫鬟的打扮。她迅速换上,又将发髻拆开,重新梳成丫鬟常见的双髻。
"小姐,把这个涂在脸上。"小桃递来一盒深色的脂粉,"您的皮肤太白嫩,不像干粗活的。"
沈芳菲依言将脸和手都涂暗了些,果然看起来像个整日劳作的丫鬟了。两人刚准备停当,就听见楼下传来喧闹声——宴席开始了。
"时候差不多了,"小桃深吸一口气,"小姐,您先躲在屏风后面,等奴婢引开门口的婆子,您就趁机溜出去。"
沈芳菲拉住小桃的手:"你一定要小心。若被发现,就说是我逼你的。"
小桃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沈芳菲看不懂的复杂神色:"小姐放心,奴婢自有办法。"
小桃换上沈芳菲的衣服,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突然大声呻吟起来:"哎哟...好痛...我的肚子..."
门口的婆子立刻推门进来:"小姐怎么了?"
"我...我肚子好痛...快去请大夫..."小桃模仿着沈芳菲的声音,痛苦地蜷缩着。
一个婆子慌忙跑去找大夫,另一个则去禀告沈老爷。沈芳菲趁乱从屏风后溜出,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她的心砰砰直跳,生怕被人认出,但府中人人都在忙寿宴,没人注意一个"丫鬟"的去向。
穿过三道院落,沈芳菲终于来到后花园的偏门。这里平日有家丁把守,但今晚果然如小桃所料,守卫都去前院帮忙了。她颤抖着手拨开门闩,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沈芳菲却感到无比畅快。她拉紧衣襟,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向城外花海跑去。夜色如墨,只有一弯新月为她引路。
一个时辰后,沈芳菲的双脚已经磨出血泡,但她不敢停歇。远处,那片熟悉的柳树林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她的心跳得更快了,不知是奔跑的缘故,还是即将见到心上人的激动。
柳树下,一个修长的身影正来回踱步。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转身:"芳菲?"
"明远!"沈芳菲再也忍不住,飞奔过去扑进宋明远怀中。他的胸膛温暖坚实,心跳声透过衣衫传来,与她的一样快。
"你真的来了..."宋明远的声音有些哽咽,双臂紧紧环住她,"我担心...担心你出不来..."
沈芳菲仰起脸,月光下宋明远的眉眼如画,眼中满是柔情。她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小桃呢?她没跟你联系吗?"
宋明远摇头:"自从三日前她来传信后,我就再没收到消息。她...还好吗?"
"她假扮我躺在床上,引开守卫..."沈芳菲的眼中涌出泪水,"若父亲发现,不知会如何惩罚她..."
宋明远轻抚她的背:"小桃姑娘聪明伶俐,定能化险为夷。等我们安顿下来,再想办法打听她的消息。"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袱:"我准备了些干粮和盘缠,足够我们走到邻县。我在那里有位同窗,可以暂时投靠。"
沈芳菲也取出小桃给她的银两:"我这里也有些积蓄。"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阵风吹过,柳枝轻摆,湖面泛起粼粼波光。宋明远拉着沈芳菲的手走到湖边,单膝跪地:"芳菲,我宋明远虽现在贫寒,但此生定不负你。待我考取功名,必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沈芳菲也跪下来,与他相对:"我不要什么风光大婚,只要与你在一起,粗茶淡饭也甘之如饴。"
宋明远从怀中取出一物,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一枚精致的金锁片,上面刻着繁复的纹样。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说是与我的身世有关。"宋明远轻声道,"我自幼随养父长大,不知亲生父母是谁。养父临终前告诉我,这金锁可能关系到一个大家族的秘密。"
沈芳菲惊讶地看着那枚金锁:"你是说...你可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宋明远苦笑:"或许是吧。养父说我被遗弃在书院门口,身上除了这金锁,还有一封信,说要我好好读书,将来认祖归宗。但信上没有落款,这些年我也无从查起。"
沈芳菲握住他的手:"不管你是谁,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家世。"
宋明远眼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正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亮。沈芳菲惊恐地发现,那是沈府的家丁,还有...赵家的侍卫!
"快走!"宋明远拉起沈芳菲就往柳林深处跑,但追兵已经发现了他们。
"在那里!别让他们跑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箭矢破空而来,宋明远猛地将沈芳菲护在身下。一支箭深深扎入他的肩膀,鲜血顿时染红了青衫。
"明远!"沈芳菲尖叫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跑...芳菲...快跑..."宋明远强撑着站起来,挡在她面前。
十几个手持火把的壮汉已经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赵家公子赵世杰,他冷笑着走上前:"好一对痴情男女!沈芳菲,你以为逃得掉吗?"
沈芳菲护在宋明远身前,怒视赵世杰:"赵公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苦苦相逼?"
赵世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无冤无仇?你父亲收了我赵家十万两聘礼,现在想反悔?做梦!"他转向受伤的宋明远,眼中闪过狠毒,"至于这个穷书生,敢碰我赵世杰的女人,活得不耐烦了!"
"住手!"沈芳菲挣脱赵世杰的手,"你若敢伤害他,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赵世杰愣了一下,随即狞笑:"带回去!把这书生关进大牢,至于沈小姐...好好'照顾',别让她做傻事。"
两个壮汉上前架起已经半昏迷的宋明远,另一个则粗暴地抓住沈芳菲的手臂。她绝望地挣扎着,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被拖走,鲜血在草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威严的声音喝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一队身着官服的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腰间佩剑。
赵世杰脸色一变,连忙拱手:"这位大人,在下赵家赵世杰,正在处理家务事..."
"家务事?"那官员冷笑,"我亲眼看见你们持械伤人,还强掳女子,这算什么家务事?"他一挥手,"全部拿下!"
沈芳菲趁机挣脱钳制,扑到宋明远身边:"明远!明远你醒醒!"
那官员下马走过来,看到宋明远的脸时,突然神色大变:"这...这位公子是..."
他的目光落在宋明远腰间露出的玉佩上,更是浑身一震,立刻命令随从:"快!把这位公子抬上马车,速回府衙请最好的大夫!"
沈芳菲又惊又喜:"大人认识明远?"
官员深深看了她一眼:"姑娘是..."
"我是他的未婚妻。"沈芳菲坚定地说。
官员点点头:"姑娘请随我们一同回府。这位公子...他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赵世杰在一旁叫嚷:"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
"闭嘴!"官员厉声喝道,"你爹就是当朝宰相,今日也救不了你!来人,全部押回大牢!"
沈芳菲跟着官员的马车,心中充满疑惑和希望。宋明远的身世之谜,似乎就要揭开了...
三、
府衙内灯火通明,沈芳菲坐在偏厅,双手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隔壁房间传来大夫和那位郑大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宋明远痛苦的呻吟。每一丝声响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姑娘请用茶。"一个衙役端来热茶,态度恭敬得不像对待普通民女。
沈芳菲勉强点头致谢,却一口也喝不下。她的目光不断飘向门口,期盼着有人来告诉她宋明远的情况。
终于,郑大人掀帘而入。这位不怒自威的官员此刻眉头紧锁,却在看到沈芳菲时露出一丝温和:"姑娘不必过忧,宋公子的箭伤已处理妥当,未伤及要害,静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沈芳菲长舒一口气,眼泪夺眶而出:"多谢大人相救之恩!不知大人为何..."
"姑娘是想问,本官为何认得宋公子?"郑大人抚须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姑娘可知宋公子身上那枚玉佩的来历?"
沈芳菲从怀中取出宋明远送她的定情信物:"可是这枚?明远说这是他祖传之物。"
郑大人一见玉佩,眼中精光暴涨,竟起身郑重行礼:"果然是它!十五年了,老夫终于找到了!"
"大人这是..."沈芳菲惊得站起身。
郑大人示意她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姑娘与宋公子情深义重,有些事也不瞒你了。宋公子并非普通书生,他是十五年前被奸臣所害的忠良之后——宋大将军的独子!"
沈芳菲瞪大眼睛,手中的玉佩差点滑落:"这...这怎么可能?明远说他自幼随养父长大..."
"当年宋将军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宋夫人临刑前将襁褓中的幼子托付给心腹带走,自己则..."郑大人叹息一声,"后来先皇察觉此案有冤,暗中派人寻找宋家血脉,却始终杳无音信。这枚玉佩是当年先皇赐给宋将军的信物,天下仅此一枚。"
沈芳菲脑中一片混乱,忽然想起宋明远曾提到的金锁:"大人,明远还有一枚金锁,他说可能与身世有关..."
郑大人激动地拍案而起:"金锁何在?"
"应该还在明远身上..."
不等她说完,郑大人已大步走向内室。沈芳菲连忙跟上,在门口却停住了脚步——宋明远正半卧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见她进来,他黯淡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芳菲...你没事吧?"他的声音虚弱却充满关切。
沈芳菲鼻尖一酸,快步走到床前握住他的手:"我没事,倒是你..."
郑大人轻咳一声:"宋公子,可否让老夫看看你那枚金锁?"
宋明远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又询问地看向沈芳菲。见她点头,才艰难地从怀中取出那枚金锁。郑大人接过金锁,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突然老泪纵横:"果然是宋家小公子!这金锁是当年宋夫人特意为公子打造的,内侧应该刻有'永怀'二字。"
宋明远浑身一震:"大人如何知晓?这二字连养父都不曾提过..."
郑大人单膝跪地,郑重行礼:"老臣郑毅,曾任宋将军帐下参军,这些年来一直奉皇命暗中寻找公子下落。今日得见,实乃天意!"
沈芳菲看着宋明远震惊的表情,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明远,这位郑大人说你是宋大将军的儿子..."
"不可能..."宋明远喃喃道,"若我真是忠良之后,为何会被遗弃在书院门口?养父又为何从不提及?"
郑大人叹息:"当年护送你出逃的宋家旧部想必遭遇不测,不得已才将公子托付给陌生人。至于公子的养父,或许根本不知你的真实身份。"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衙役慌张跑进来:"大人,不好了!赵宰相亲自带人围了府衙,说要提拿伤害他公子的凶犯!"
郑大人脸色一沉:"好个赵家,竟敢如此猖狂!"他转向宋明远,"公子有所不知,当年构陷宋将军的,正是如今权倾朝野的赵氏一族!"
宋明远眼中燃起怒火,挣扎着要起身:"我要当面质问那赵宰相!"
沈芳菲连忙按住他:"你的伤..."
"不必着急。"郑大人从怀中取出一道黄绢,"老夫奉皇命查访宋家旧案,有圣旨在此,看那赵老贼敢如何!"
公堂之上,赵宰相一身紫袍,面容阴鸷。他身后站着包扎着手臂的赵世杰,以及数十名带刀侍卫。郑大人毫不畏惧,昂首阔步走到堂上,将圣旨恭敬置于案头。
"赵相爷,深夜带兵围困府衙,是要造反吗?"郑大人冷声道。
赵宰相眯起眼睛:"郑大人言重了。犬子遭人刺杀,本相只是来讨个公道。"他目光扫向被沈芳菲搀扶出来的宋明远,突然瞳孔一缩,"这人是..."
"这位是宋大将军遗孤宋明远,也是圣上密旨要寻的人。"郑大人一字一顿道,"赵相爷,您看着可眼熟?"
赵宰相脸色瞬间惨白,后退半步:"不可能...宋家早就..."
"早就被你们灭门了是吗?"宋明远挣脱沈芳菲的搀扶,挺直腰板站在堂中,尽管脸色苍白,气势却丝毫不弱,"苍天有眼,让我活了下来,今日便是讨还血债之时!"
赵世杰在一旁叫嚷:"爹,别听他们胡说!这小子分明是个穷书生,怎么可能是..."
"闭嘴!"赵宰相厉喝一声,随即强作镇定,"郑大人,单凭一个长相相似之人和一枚玉佩,就想翻十五年前的旧案?未免太儿戏了。"
郑大人冷笑:"赵相爷莫非忘了,当年宋夫人在狱中曾写下血书,藏在金锁之中?"
宋明远闻言,猛地想起什么,从金锁暗格中取出一块泛黄的绢布——那是养父临终前交给他的,说是母亲遗物。他一直未曾打开看过。
郑大人接过绢布,当众展开,朗声读道:"'妾身将死,唯念幼子。若得天佑,望有朝一日能洗刷我宋家冤屈。夫君忠心为国,却遭赵贼陷害...'"读到这里,郑大人抬头直视赵宰相,"后面还有赵相爷当年勾结外敌、栽赃陷害的证据,要老夫继续念吗?"
赵宰相面如死灰,突然狞笑道:"就算如此又如何?如今朝中大半是我的人,你们以为能活着到京城吗?"
"赵相爷这是要抗旨?"郑大人拍了拍圣旨,"明日老夫便护送宋公子进京面圣,沿途自有御林军护卫,不劳相爷费心。"
赵宰相阴冷地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沈芳菲身上:"沈姑娘,你可想清楚了。跟一个将死之人走,还是做我赵家的媳妇?"
沈芳菲毫不犹豫地站到宋明远身边:"我生是宋家人,死是宋家鬼。"
赵宰相怒极反笑:"好!很好!那我们走着瞧!"说完拂袖而去,赵世杰恶狠狠地瞪了宋明远一眼,也跟着离开。
待赵家人走远,郑大人立刻下令加强戒备,同时安排明日启程事宜。沈芳菲扶着宋明远回到内室,忧心忡忡:"明远,赵宰相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明远轻抚她的脸颊:"别怕,有郑大人在,我们一定能平安到达京城。"他凝视着沈芳菲的眼睛,"只是连累你了,本不该让你卷入这是非中。"
沈芳菲摇头,眼中含泪却带着笑:"能与你共患难,是我的福分。"
夜深人静,沈芳菲独自在院中徘徊,难以入眠。忽然,她听到墙根处传来轻微的响动。警觉地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翻墙而入——是小桃!
"小桃!"沈芳菲又惊又喜,连忙跑过去,"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父亲没为难你吗?"
小桃衣衫破烂,脸上还有淤青,显然吃了不少苦头。她紧紧抓住沈芳菲的手:"小姐,我好不容易逃出来...老爷发现我帮您逃跑,差点打死我..."
沈芳菲心疼地抱住她:"好妹妹,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小桃却摇头,神色异常严肃:"小姐,我来是要告诉您,赵家已经派了死士埋伏在去京城的路上,他们打算..."她突然看到沈芳菲腰间的玉佩,猛地瞪大眼睛,"这...这玉佩..."
"你认识?"沈芳菲疑惑地问。
小桃突然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少主在上,奴婢终于找到您了!"
沈芳菲一头雾水:"小桃,你这是..."
"小姐,不,少主,"小桃激动得语无伦次,"奴婢本名青柳,是宋家旧部陈护卫之女。十五年前,我父亲奉命护送少主逃出京城,途中遭遇追杀。父亲重伤之际,将少主托付给一位教书先生,自己则...后来我辗转被卖到沈府为婢,一直暗中寻找少主下落..."
沈芳菲震惊不已:"你是说...明远他..."
"正是!那日我在书坊见到少主,一眼就认出了他腰间的玉佩,那是宋家的传家宝啊!"小桃泪流满面,"所以我千方百计促成您与少主相见,就是希望..."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小桃脸色大变:"不好!赵家的人来了!小姐快叫醒少主和郑大人,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沈芳菲慌忙跑回内室,推醒刚刚睡着的宋明远。郑大人也被惊醒,听闻情况后当机立断:"立刻从后门走,马车已经备好!"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府衙,向城外疾驰。郑大人安排了五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分头行动,以迷惑追兵。沈芳菲、宋明远和小桃同乘一辆,由郑大人亲自护送。
"前面就是青峰峡,过了峡谷就离开赵家势力范围了。"郑大人指着前方险峻的山路,"到了驿站,会有御林军接应。"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宋明远因伤势面色惨白,却强撑着安慰沈芳菲:"别怕,很快就安全了。"
沈芳菲握着他的手,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就在这时,小桃猛地掀开车帘:"大人,前面有埋伏!"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车夫咽喉。马车顿时失控,向悬崖边冲去。郑大人大喊:"保护宋公子!"
数十名黑衣人从两侧山崖跃下,箭如雨下。郑大人的随从纷纷中箭倒地。小桃一把拉开车门:"小姐,少主,快跳车!"
宋明远拉着沈芳菲跳下马车,却见前方道路已被黑衣人堵死。郑大人拔剑护在他们身前:"公子快走,老夫断后!"
"一个都别想走!"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放箭。
千钧一发之际,小桃突然冲上前,用身体挡住了射向宋明远的箭:"少主小心!"
"小桃!"沈芳菲尖叫着想去扶她,却被宋明远拉住。
"芳菲,跳崖!"宋明远指着路边看似陡峭实则有树木缓冲的山坡,"这是唯一的生路!"
沈芳菲还在犹豫,一支箭已射中宋明远后背。他闷哼一声,强撑着拉起沈芳菲的手:"相信我...跳!"
两人纵身跃下山崖,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黑衣人的怒吼。下落过程中,宋明远紧紧抱住沈芳菲,用身体护住她。他们不断被树枝刮擦,最终重重摔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
沈芳菲头晕目眩,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宋明远已经昏迷不醒,后背插着那支箭,鲜血染红了整片岩石。
"明远!明远!"她颤抖着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远处传来搜山的喊声和火把的光亮。沈芳菲咬着牙,将宋明远拖到一处隐蔽的石缝中。她撕下衣袖为他简单包扎,眼泪滴在他苍白的脸上。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她低声啜泣,"我们好不容易才..."
石缝外,脚步声越来越近。沈芳菲屏住呼吸,紧紧抱住宋明远冰冷的身体。就在这时,她发现宋明远腰间的那枚金锁在月光下微微发亮,锁面上浮现出几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字迹——
"龙渊阁...密道..."
四、
金锁上的字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沈芳菲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但那些字迹依然清晰可辨——"龙渊阁密道"四个小字下方,还有几道细如发丝的纹路,像是地图的一部分。
"龙渊阁..."沈芳菲低声呢喃,突然想起小时候听祖母提过,城外三十里的青峰山深处有座废弃的皇家别院,就叫龙渊阁。据说那里是先帝为宠妃修建的避暑行宫,后来因故荒废了。
石缝外,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能照到沈芳菲藏身之处的边缘。她屏住呼吸,将宋明远往石缝深处又拖了拖。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后背的箭伤仍在渗血。
"搜仔细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粗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沈芳菲咬紧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锁。突然,她想起小桃临死前塞给她的半块玉玦。颤抖着从怀中取出,只见玉玦上也有类似的纹路。她试着将玉玦与金锁拼合——
"咔嗒"一声轻响,两件器物完美地契合在一起,那些细小的纹路顿时连成了一幅微缩地图,指向青峰山深处的某个位置。
"原来如此..."沈芳菲恍然大悟,小桃早就知道宋明远的身份,这玉玦是她一直保管的关键信物。
外面的搜索声渐渐远去,沈芳菲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她必须想办法带着宋明远离开这里,前往龙渊阁。但以她一人之力,如何能搬动一个昏迷不醒的成年男子?
就在她绝望之际,石缝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明远?"沈芳菲急忙爬过去,只见宋明远的眼皮微微颤动,似乎要醒过来。
"芳...菲..."他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却让沈芳菲瞬间泪如雨下。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她紧紧握住他的手,"你别动,伤口会流血的。"
宋明远的眼神涣散,却挣扎着说道:"金锁...地图...龙渊阁..."
"我看到了,我拼出了地图!"沈芳菲急切地说,"但我们怎么去?你伤得这么重..."
宋明远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腰间:"信号...烟花...郑大人..."
沈芳菲这才发现他腰间挂着一个小竹筒。她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按照宋明远微弱的指示,拉开引信。
"嗖——砰!"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成一朵梅花的形状。
"现在...躲好..."宋明远说完这几个字,又陷入了昏迷。
沈芳菲紧紧抱住他,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果然,信号烟花引来了追兵的注意,脚步声再次向这边聚集。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
"在那里!"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是兵刃相接的声音和惨叫声。
沈芳菲鼓起勇气从石缝中窥视,只见一队身着黑衣的武士正在与赵家死士交战,手法干净利落,几个回合就将那些追兵斩杀殆尽。
"宋公子!沈姑娘!"为首的黑衣人高声呼唤,"郑大人派我等前来救援!"
沈芳菲犹豫片刻,但想到宋明远命在旦夕,也顾不得许多了:"在这里!宋公子受伤了!"
黑衣人们迅速围拢过来,其中一人检查了宋明远的伤势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御医特制的金疮药,先稳住公子的伤势。"他又转向沈芳菲,"姑娘可有受伤?"
沈芳菲摇头,急切地问:"郑大人怎么样了?小桃她..."
黑衣人神色一黯:"郑大人身中数箭,但无性命之忧,已经先行前往龙渊阁。那位丫鬟姑娘...已经殁了。"
尽管早有预料,沈芳菲还是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小桃,不,应该是青柳,为了保护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们必须立刻前往龙渊阁,"黑衣人低声道,"赵家已经调集了大批人手封锁了这一带。"
他们用树枝和衣物制作了简易担架,小心地将宋明远抬上去。沈芳菲坚持要走在担架旁,一路上紧握着宋明远冰凉的手。
"他到底是谁?"沈芳菲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赵家不惜一切代价要杀他?"
黑衣人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该说多少:"宋公子不仅是宋将军的遗孤,更是...当朝圣上流落在外的血脉。"
"什么?"沈芳菲惊得停下了脚步。
"十五年前,圣上微服私访时与宋将军的妹妹有一段情缘,后来宋小姐有了身孕,恰逢宋家遭难..."黑衣人压低声音,"此事极为隐秘,连赵宰相最初都不知道他要杀的是皇家血脉。后来先皇察觉此事,暗中派人调查,才逐渐拼凑出真相。"
沈芳菲脑中一片混乱,所以宋明远不仅是忠良之后,还是...皇子?
一行人沿着隐秘的山路前行,途中几次险些遭遇赵家的巡逻队伍。宋明远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次甚至停止了呼吸,幸亏随行的医者及时施救才缓过来。
天蒙蒙亮时,他们终于来到一处隐藏在瀑布后的山洞前。
"龙渊阁密道,"黑衣人指着山洞,"从这里可以直通龙渊阁内部,赵家的人找不到。"
洞内潮湿阴暗,沈芳菲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担架后面。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丝光亮。穿过一道石门后,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一个宽敞的石室中,四周点着长明灯,郑大人正坐在中央的石桌旁,肩上缠着绷带。
"公子!"见宋明远被抬进来,郑大人立刻起身,脸上写满担忧。
医者们迅速将宋明远安置在石室一角的床榻上,开始处理他的箭伤。沈芳菲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箭头有毒,"为首的医者沉声道,"必须立刻解毒,否则公子撑不过今日。"
沈芳菲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郑大人扶住她:"姑娘莫急,龙渊阁内有先帝留下的灵药,可解百毒。"
他亲自从石室暗格中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是一枚紫色的药丸。医者将药丸研碎,混入清水灌入宋明远口中。
"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郑大人叹息道,"这毒是赵家秘制的'七日断魂散',若非有先帝留下的'紫金丹',恐怕..."
沈芳菲跪在宋明远榻前,轻轻抚摸他苍白的脸庞:"他一定会挺过来的,他必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石室中静得可怕。突然,宋明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接着是剧烈的咳嗽。
"明远!"沈芳菲惊喜地呼唤。
宋明远的眼皮颤动着,终于缓缓睁开。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石室,最后落在沈芳菲脸上,嘴角微微上扬:"芳菲...你...没事..."
沈芳菲再也忍不住,伏在他胸前痛哭起来。郑大人和其他人识趣地退到石室另一端,给他们留出私人空间。
"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沈芳菲抽泣着说。
宋明远虚弱地抬起手,轻抚她的发丝:"我不会...丢下你..."他环顾四周,"这是...龙渊阁?"
沈芳菲点点头,压低声音:"明远,郑大人说你是...是皇上的..."
宋明远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我知道..."
"你知道?"沈芳菲震惊地看着他。
"养父临终前...告诉了我一些事,"宋明远艰难地说道,"但我...不想卷入权力斗争...所以选择隐瞒..."他睁开眼,直视沈芳菲,"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和你..."
沈芳菲握紧他的手:"不管你是谁,我爱的只是你这个人。"
宋明远露出一丝微笑,却又突然皱眉:"赵家...不会放过我们...你必须...先离开..."
"不!"沈芳菲坚决地摇头,"我绝不会丢下你!"
就在这时,郑大人匆匆走来:"公子,姑娘,我们得立刻转移。赵家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龙渊阁的位置,正带兵赶来。"
宋明远挣扎着要起身:"郑大人...带芳菲走...我拖住他们..."
"不行!"沈芳菲和郑大人异口同声地反对。
郑大人沉声道:"公子,您身上流淌着皇室血脉,肩负着为宋家平反的重任,绝不能有闪失。"他转向沈芳菲,"姑娘,石室后有密道可通山下,老夫已安排人手接应。请带公子先行离开,老夫断后。"
沈芳菲刚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和兵刃相接的声音。郑大人脸色大变:"来得这么快!快走!"
几名黑衣人冲进来,搀扶起宋明远就往石室后方跑。沈芳菲紧跟在后,回头看了一眼——郑大人拔出佩剑,带着剩余的死士冲向入口处,背影决绝而悲壮。
密道狭窄幽暗,众人屏息疾行。宋明远虽然清醒,但伤势严重,几乎是被半拖着前进。沈芳菲不时回头,生怕追兵赶来。
"前面就是出口,"领路的黑衣人低声道,"山下有马车等候,可直接前往京城。"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出口时,身后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他们发现密道了!快走!"
黑衣人分成两批,一批继续护送宋明远和沈芳菲,另一批转身迎敌。沈芳菲听到身后传来惨烈的厮杀声,却不敢回头,只能扶着宋明远加快脚步。
终于,他们冲出了密道出口。清晨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两辆马车果然等候在树林中。沈芳菲和宋明远被扶上其中一辆,黑衣人扬鞭催马,马车立刻飞驰而去。
"其他人..."沈芳菲透过车窗回望,却见密道出口处已经燃起熊熊大火。
"他们点燃了密道,与追兵同归于尽了..."驾车的黑衣人沉痛地说。
沈芳菲转向宋明远,只见他紧闭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她知道,这些为他牺牲的人,都是宋家旧部或皇上的密探,他们用生命保护着这个流落民间的皇子。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宋明远因伤势过重再次陷入昏迷。沈芳菲紧握着他的手,生怕一松开就会永远失去他。
突然,马车猛地一顿,接着是马匹的嘶鸣声。黑衣人厉声喝道:"有埋伏!"
箭矢如雨般射来,一支箭穿透车帘,擦着沈芳菲的脸颊钉在车厢上。她听到车外黑衣人倒地的声音,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逼近。
"芳菲..."宋明远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眼神异常清明,"记住...龙渊阁地下...有先帝留下的..."
话未说完,车帘被粗暴地掀开,几个蒙面人持刀而立。宋明远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推开沈芳菲,自己扑向那些刺客:"跑!芳菲,快跑!"
沈芳菲被推下马车,跌入路边的草丛中。她眼睁睁地看着宋明远被几个刺客拖出马车,其中一人举起了明晃晃的长刀...
"不!"沈芳菲撕心裂肺地喊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那举刀刺客的咽喉。紧接着,整齐的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一队身着明光铠的骑兵从山路拐角处冲出,为首的旗帜上赫然绣着一个大大的"御"字。
"御林军!是御林军!"刺客们惊慌失措,纷纷逃窜。
沈芳菲挣扎着爬起来,向宋明远跑去。她看到他被一名刺客拖着往树林里退,那名刺客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站住!再靠近我就杀了他!"刺客厉声威胁。
御林军停下脚步,为首的将领高声道:"放开宋公子,饶你不死!"
刺客狞笑道:"赵相爷有令,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说着,他手中的刀就要用力——
"嗖!"又是一箭,这次是从树林深处射来,精准地贯穿了刺客的太阳穴。刺客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沈芳菲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抱住摇摇欲坠的宋明远。他的脖子上已经有一道血痕,但所幸伤口不深。
"芳菲..."宋明远虚弱地唤道,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御林军迅速围拢过来,为首的将领单膝跪地:"末将御林军统领周震,奉圣上密旨迎接宋公子入京。姑娘是..."
"我是他的未婚妻,"沈芳菲紧紧抱着宋明远,警惕地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救兵,"你们如何证明身份?"
周震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上面刻着与宋明远金锁上一模一样的纹样:"此乃圣上亲赐的龙纹令,与宋公子身上的金锁是一对信物。"
沈芳菲这才稍稍放松,但仍不放心:"明远伤势严重,需要立刻医治..."
"姑娘放心,随行有太医。"周震一挥手,一名老者提着药箱快步走来,"圣上已经知晓公子遇险之事,特命我等星夜兼程赶来。赵家的阴谋,该到头了。"
太医为宋明远简单包扎后,众人将他抬上御林军的马车。沈芳菲刚要跟上,周震却拦住了她:"姑娘,圣旨只提到接宋公子一人..."
沈芳菲脸色煞白:"大人是要我..."
周震摇头:"姑娘误会了。末将的意思是,姑娘若随公子同去,恐怕...朝中局势复杂,公子此行凶险万分..."
"我不怕,"沈芳菲坚定地说,"无论生死,我都要陪在他身边。"
周震肃然起敬,侧身让开:"姑娘请。"
马车缓缓启动,在御林军的护卫下向京城方向驶去。沈芳菲握着宋明远的手,望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她爱的这个人,不仅是忠良之后,还是当朝皇子。他们的未来,将不再只是两个人的花前月下,而是卷入朝堂的血雨腥风...
马车转过一个弯,远处巍峨的京城轮廓已经隐约可见。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山路上,一个蒙面人从树丛中钻出,望着远去的马车,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五、
皇宫的朱红色大门在沈芳菲面前缓缓打开,鎏金铜钉在阳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御林军的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回荡,惊飞了屋檐上的白鸽。沈芳菲紧握着昏迷中的宋明远的手,心跳如擂鼓。
"姑娘不必紧张。"御林军统领周震看出了她的不安,"圣上早已知道宋公子的存在,此次是特意派我等前去接应的。"
沈芳菲勉强点头,目光却无法从宋明远苍白的脸上移开。自从上次遇袭后,他就再没醒来过,太医说箭毒虽解,但失血过多,能否苏醒全看天意。
马车穿过重重宫门,最终停在一座精巧的殿宇前。几名太监早已候在阶下,见马车到来,立刻抬着软轿迎上前。
"圣上在养心殿等候,请宋公子即刻觐见。"为首的老太监尖声道。
沈芳菲刚要跟随,却被拦下:"这位姑娘请留步,圣上只见宋公子一人。"
周震上前解释:"李公公,这位沈姑娘是宋公子的未婚妻,一路守护公子不离不弃,还请通融。"
李公公眯起眼睛打量沈芳菲片刻,突然压低声音:"可是沈家的小姐?赵宰相正在满城搜捕你,说你拐带了他的儿媳。"
沈芳菲面色一白,却挺直腰杆:"民女与宋公子两情相悦,何来拐带一说?赵家强娶民女在先,追杀我们在后,还请公公明鉴。"
李公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姑娘好胆识。罢了,随老奴来吧,不过圣上若不见你,可莫要纠缠。"
太监们小心地将宋明远抬入殿中,沈芳菲紧随其后。养心殿内沉香袅袅,明黄色的帐幔低垂,一位身着明黄常服的中年男子背对着门口,正在观赏墙上的画卷。
"陛下,宋公子到了。"李公公轻声禀报。
那男子缓缓转身,沈芳菲这才看清当今天子的容貌——眉宇间与宋明远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威严与沧桑。皇帝的目光落在昏迷的宋明远身上,瞬间柔和下来,甚至泛起一丝泪光。
"像,真像他母亲..."皇帝喃喃道,伸手轻抚宋明远的脸庞,却在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神色一变,"怎么伤得这么重?太医!快传太医!"
一阵忙乱后,数名太医为宋明远会诊,结论与之前相同——性命无碍,但何时苏醒难以预料。皇帝坐在龙榻旁,亲自为宋明远掖了掖被角,这才注意到跪在一旁的沈芳菲。
"你就是沈家的姑娘?抬起头来。"
沈芳菲抬头,不卑不亢地迎上皇帝的目光。皇帝打量她片刻,忽然问道:"你可知明远的身世?"
"民女只知他是宋将军遗孤,也是...也是陛下的血脉。"沈芳菲谨慎地回答。
皇帝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与宋明远金锁一模一样的信物:"十五年前,朕微服私访时与宋将军的妹妹相识相知。后来宋家遭赵构陷害,满门抄斩。宋夫人临刑前将刚出生的明远托付给心腹带走...这些年,朕一直在暗中寻找他。"
沈芳菲想起郑大人和小桃的牺牲,心中一痛:"陛下,郑大人和小桃...不,是青柳,他们为了保护明远..."
"朕知道,"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们都是忠臣义士,朕会厚加抚恤。"他顿了顿,"沈姑娘,你可知明远此次回京,将面临什么?"
沈芳菲摇头,却听皇帝沉声道:"赵家把持朝政多年,若知道明远是朕的血脉,必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他。朕本想让他在民间平安度日,但如今..."
"陛下是要认回明远?"沈芳菲心跳加速。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若明远恢复皇子身份,你当如何?"
沈芳菲深吸一口气:"民女只愿明远平安喜乐。若他为皇子,民女不敢高攀;若他仍是书生,民女愿追随天涯。"
皇帝凝视她良久,忽然笑了:"好个痴情女子。起来吧,朕准你留在明远身边照料。至于其他...等他醒来再说。"
三日后,宋明远终于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锦绣帐顶,和沈芳菲喜极而泣的脸。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芳菲连忙扶他喝下温水,轻声解释了一切。当听到自己身在皇宫,皇帝已确认他的身份时,宋明远的表情复杂至极。
"芳菲,我..."他握住沈芳菲的手,眼中满是忧虑。
"我知道,"沈芳菲温柔地打断他,"不管你做何选择,我都支持你。"
正当两人相视无言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太监的惊呼:"陛下遇刺!快传太医!"
宋明远闻言,不顾伤势猛地坐起:"怎么回事?"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宋公子,不好了!赵宰相在宫宴上突然发难,用毒箭射伤陛下!御林军已经控制住局面,但陛下...陛下情况危急!"
宋明远脸色瞬间惨白,强撑着要下床:"带我去见陛下!"
沈芳菲知道拦不住他,只好扶着他跟随小太监匆匆赶往乾清宫。殿内一片混乱,太医们围在龙榻前忙作一团,几位大臣跪在一旁,神色惶恐。
"让开!让我过去!"宋明远推开阻拦的侍卫,踉跄着扑到龙榻前。
皇帝面色铁青,胸口插着一支箭,箭身乌黑,显然是淬了剧毒。他看到宋明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艰难地抬起手:"你...来了..."
宋明远握住那只手,声音哽咽:"陛下...父亲...您一定要撑住!"
皇帝虚弱地摇头:"赵贼的毒...无解...朕的时间不多了..."他艰难地转向一旁的大臣,"拟旨...宋明远为朕之血脉...立为太子..."
大臣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违抗,立刻准备笔墨。皇帝又看向宋明远:"孩子...大周的江山...就交给你了..."
宋明远泪如雨下,突然想起什么,转向沈芳菲:"芳菲,龙渊阁的秘方!你不是说..."
沈芳菲猛然记起在龙渊阁石室中看到的古籍记载,连忙道:"需要百年灵芝、雪山莲子和...和龙血!"
"宫中有前两样,"太医急忙道,"但龙血..."
宋明远毫不犹豫地取出随身匕首,划破手掌:"用我的血!我是龙子龙孙,我的血应该有用!"
太医不敢怠慢,立刻按沈芳菲说的方子配药。一碗黑褐色的药汤灌下去,皇帝的呼吸渐渐平稳,面色也有了血色。
"有效!"太医惊喜道,"陛下脱离危险了!"
殿内众人长舒一口气,宋明远却因失血和激动,再次昏了过去。
当宋明远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傍晚。沈芳菲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他轻轻抚摸她的发丝,心中满是柔情。
"醒了?"皇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坐在轮椅上,由太监推着进来,虽然虚弱,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宋明远要起身行礼,被皇帝制止:"不必多礼。朕是来谢你的救命之恩的。"
"陛下言重了,这是儿臣...这是我应该做的。"宋明远有些不自在地说。
皇帝看了看仍在熟睡的沈芳菲,微微一笑:"这姑娘三天三夜没合眼,刚睡着不久。朕已经下旨赦免了沈家的所谓'罪过',还升了沈老爷的官——虽然他是个糊涂父亲。"
宋明远感激地点头,却听皇帝话锋一转:"明远,朕想正式认你为子,立你为太子,你意下如何?"
宋明远沉默了。权力、地位、江山...这些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但代价是什么?是失去自由,是卷入无休止的朝堂斗争,是...可能失去沈芳菲。
"陛下,"他最终开口,"若我选择做太子,能否与芳菲在一起?"
皇帝叹息:"朕知道你的心思。按祖制,太子妃需出身名门...但朕可以破例允许她做侧妃。"
宋明远摇头:"那我选择放弃。我只要芳菲一人足矣。"
皇帝并不意外,反而露出赞许的微笑:"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也罢,朕不勉强你。但你要知道,赵家虽已伏诛,朝中仍有他们的党羽。你放弃皇子身份,朕就不能明目张胆地保护你了。"
"我明白,"宋明远坚定地说,"我宁愿做一介布衣,与心爱之人相守到老。"
皇帝沉思片刻,忽然道:"朕有个折中的办法。朕可以保留你的皇子身份,但不公开,只记录在皇室玉牒中。你与沈姑娘可归隐田园,过你们想过的生活。若他日国家有需,你再回来相助,如何?"
宋明远看向熟睡的沈芳菲,眼中满是柔情:"谢陛下恩典。"
三个月后,江南那片花海旁的柳树下,多了一座简朴的草堂。沈芳菲正在院中晾晒新采的草药,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
"猜猜我是谁?"宋明远故意压低声音问。
沈芳菲笑着转身,在他唇上轻啄一下:"除了我的傻书生,还能是谁?"
宋明远如今气色红润,早已不见当初的苍白虚弱。他拉着沈芳菲的手走到湖边,变戏法似的从怀中取出一对红烛和两支香。
"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沈芳菲好奇地问。
"今日,我想在天地见证下,正式娶你为妻。"宋明远认真地说,"没有繁文缛节,只有你我二人和这片花海。"
沈芳菲眼中泛起泪光,轻轻点头。两人在柳树下拜了天地,又对着京城方向拜了皇帝,最后夫妻对拜。没有宾客,只有微风拂过花海的声音为他们祝福。
当晚,草堂内红烛高烧。宋明远取出一封信递给沈芳菲:"陛下派人送来的贺礼。"
沈芳菲展开信笺,里面除了一些金银地契外,还有一道密旨——封宋明远为"逍遥王",不参与朝政但享亲王俸禄,可在紧急时刻调动地方官兵。
"看来陛下还是放心不下你。"沈芳菲笑道。
宋明远将信笺投入烛火:"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深情地望着沈芳菲,"我终于能与你过上平静的生活了。"
烛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久久不分。
而在京城的高墙内,皇帝站在御花园中,望着南方的星空,对身旁的心腹太监道:"那孩子像他母亲,不爱权势爱自由。也罢...只要他平安喜乐,朕就安心了。"
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若他日太子人选..."
皇帝微微一笑:"朕还年轻,不急。况且...明远虽不在宫中,但他的子孙后代,总有愿意回来的。"
一阵风吹过,御花园中的花瓣纷纷扬扬,如同那年江南的花雨,见证着一段跨越身份与地位的真挚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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