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书法家马骏

我与长生老师及其恩师林筱之先生有近二十年的相识。草聖林散之先生长子林筱之对李长生有深厚感情和深度了解。在此基础上将草聖林散之先生传承重任委托李长生,是对李长生认可。并亲笔手书委托书,授权书付于李长生。长生兄没有辜负林老重托和希望。将林老亲笔书写的草聖林散之书画院办的红红火火,并进行教学研究,书法研究。使林老心愿得以完成,并使自己的书法更上一层楼。其中坚辛和磨难长生兄从未提起。我们做为书画艺术工作者是可以体悟到成功背后的辛苦。下面我介绍一下我对李长生先生书法作品浅浅的看法和分析,以便起到抛砖引玉效果。

李长生的书法作品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正大气象和阳刚之美,继而又感到不可端倪。正大气象和阳刚之美始终是李长生先生书法创作格调的主旋律,体现了他的审美价值取向。这件隶书新作所呈现的依然是“着力整体的正大伟岸,不拘泥一点一画的精雕细琢”这一在他的笔法中所体现的理念,这是他内在清高磊落的文人气质和坚毅豁达的性格特征的自然流露,这与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的精神和风格是一致的,与哺育他成长的中原文化有着密切的关系。而不可端倪是海纳百川、融古铸今的必然结果,谁能说清汪洋大海中的水分别来自哪条河流呢?从技法层面来观照:用笔以中锋为主,但不拘泥,少量的侧峰丰富了笔法,也加快了运笔速度;还有一些折画的笔法也颇具特色,横画的收笔处先反向提笔造成逆锋后再下折,速度快而线质厚;一些波画雁尾的浓缩,意到笔不到,便于与后续的笔画连贯而提高了书写的速度。用笔上最大的特点是牵丝的运用使笔势的连贯清晰可见,透过或明或暗连贯的笔势,让人感到他写隶书就像写行书一样挥洒自如,其笔法之精熟令人赞叹。由于用笔上中侧并用,以中锋为主;藏露结合,以藏锋为主,造成了既浑厚凝练,又清刚灵动的线条。结体上虚实相生、主次相依、疏密有致、随势生发,造成结字上端庄而又生动的特色。结体上还有一个有新意而需要关注的特点:浑厚的对拱状竖线的运用,使人联想到楷书中堂堂正正的《颜家庙碑》《自书告身帖》等颜楷名作,给人以伟岸的视觉形象。这些笔法的运用单靠个人刻苦训练是很难达到的,这背后少不了草圣之子林筱之先生的亲授及个人丰厚国学知识的积淀。

汉碑是镌刻后的隶书面貌,且经长期的风雨剥蚀,已不能反映书写的原貌。从汉碑讨古法很有可能误解古法,如果刻意模仿碑刻,往往会产生笔法迷茫和书法写性失落的弊端。所以,20世纪80年代开始,众多的书家纷纷借鉴近现代出土的汉代简帛书,探索碑帖结合写隶书的新路子。李长生无疑是其中的翘楚,他的隶书创作博采众长,遗貌取神,尤其注重书写性,因而造就了别树一帜而有美学价值的隶书。就以这幅新作来看,与他曾着力临摹的《封龙山碑》相较,在形质上几无相似处,然而其宏大的气魄,雄强的笔势,雄放而又含蓄、自然而又规范的特色却是一致的。与郑谷口、金冬心等清代隶书大家相较,强调书写性是共同之处,然而结体却在前人众多的个人风貌之外别具一体,而汉隶为体笔势这样飞动可谓少见。

李长生先生对隶书不断完善的追求精神,超越碑帖阈限、跨越两者之上的开阔视野,融会贯通、自成一家的个人面貌,在书法史上自当有其独特的价值。在中州大地上成长起来的李长生自幼喜欢书法艺术,20世纪90年代就开始从事书法创作研究。后来,作为林筱之先生的关门弟子,他在四川省成都市成立“四川草圣书画中心”。因为善于学习,做好组织工作的同时也使他获得了向前辈请益、与同辈道友切磋的机会;因为刻苦勤奋,倾力于组织工作却并没有妨碍他自身书艺的跃升。他诸体兼擅,楷书朴茂真纯,而个性鲜明的隶书在当代书坛独树一帜。他今日的成就既得益于对书艺的钻研,也得丰厚的国学知识,是融古铸今、锐意创新的结果。

李长生至少在三个方面有示范和启迪的意义。其一,勇于自我否定的魄力和能力。他今天的成功是在不断自我否定中确立目标并加以自我完善的结果。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坦陈了形成目前隶书面目过程中不断自我否定的轨迹:开始写隶书时多种范本都写,发觉不行就集中精力学《封龙山碑》,作品虽获行家肯定,但自己觉得不够理想,再次否定,改写汉简。发现汉简笔意较浓,可以融入自己擅长的唐楷功夫,于是,尝试把汉隶、唐楷结合起来,经过反复揣摩,不断否定,终于在隶书之王林筱之先生的指导下形成了现在的隶书面貌。

其二,敢为天下先的精神。隶书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涌现了众多的名碑和大家,单就东汉和清代来说,飘逸秀丽者如《曹全碑》、宽博遒劲者如《乙瑛碑》、温纯典雅者如《史晨碑》、雄浑敦厚者如《衡方碑》、方质古朴者如《张迁碑》、瘦劲宽绰者如《礼器碑》……众多成熟的东汉碑刻把隶书艺术推向了一个高峰。郑盦的沉着洒脱,金农的方整拙朴,桂馥的醇古朴茂,邓石如的严整遒丽,伊秉绶的宽绰整肃,何绍基的沉雄峻拔,清代大家们面目各异的精品力作使隶书得以复兴。至此,隶书的各种风格齐备,出新之路似乎已被前贤走完了,故而当今书家要写出个人面貌因极其不易而鲜有成功者。李长生以过人的魄力、勇气和胆识,以飞动苍劲的行楷笔意融入浑朴醇厚的隶书之中,写出了被行家一致肯定。由此,我觉得又可以给我们这样一个启示:艺术贵在创新,书法艺术的创新也需要敢想敢闯,如果不敢想、不敢闯,即使功力和学养再深厚,其结果可能只是老到和精致,却不会有激动人心的创造可能。当然,敢想、敢闯必须以功力和学养为基础。

其三,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在分析了一些书家成名之后,往往率尔操觚、任情挥酒的主客观原因之后,他指出:社会的期望、作为书家的责任,又要求书家们出黄钟大吕、可以传世的作品,越是成名的书家,身上的责任就越重。读了这段文字,使人明白了他为何特别强调书家要精心打造精品,也明白了他一贯敏行慎言却要在每件作品中附以自解的深意。附以自解不只是匠心独运,更主要的是构筑一个和读者交流的平台,使之成为一个向书法高峰攀登的阶梯。与极力做好组织工作一样,在艺术上的所有努力,深层的因素都是一个艺术家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我觉得又可以给我们这样一个启示:一个艺术家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不但可以成为刻苦钻研的动力,而且可以催生出创新的智慧。

李长生敏于行而慎于言,对林老的忠诚对草圣的担当,这一典型的文人气,也是书法界众所周知的,这对他的书艺又有什么影响呢?明代项穆说:“笔之妙用,悠然忘思。”“执笔者自难揣摩,抚卷者岂能测量哉?”李长生的隶书融会百家,自出机杼,汉隶为体,行楷为用,给人的审美感受是多方面、多层次的,确实令人不可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