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中旬,一众作家汇聚西郊宾馆准备参加中国作协第五次代表大会,可他们下榻宾馆的那几天,讨论的却都是徐迟在几天前坠楼身亡的事情。
有人说他是因为糟糕的黄昏恋、也有人说因为子女疏离、或才思枯竭。
中国作协四川分会秘书长唐大同接受采访时曾说:“徐迟跟我讲过一句话:‘四川的女人都好,就这个女人坏!’”
这句话看似没有点名指姓,但足见那个女人对徐迟伤得很深。一时之间,全国都对她议论纷纷。
关于徐迟的“死亡之谜”一直是作协内部的谈论方向,然而,只有真正弄懂了徐迟,才能窥探他如此谢幕的原因。
他的本质是位诗人
仅仅20岁时,徐迟就展露出了自己的诗人天赋,开始向外发表新诗;1936年由他创作的诗集《二十岁人》便迅速引起轰动。
1945年的重庆谈判期间,30出头的徐迟见到了站在“风暴之巅”的毛主席,两人谈及了艺术创作,毛主席的诗词也让徐迟敬仰,于是他便像学生一般向毛主席询问如何作诗,并请他题词。
那一次,毛主席欣然写下“诗言志”三个大字,那注定成为日后徐迟的“高光瞬间”。
祖国的大好河山,到处都留下了诗人的身影,而这个阶段徐迟笔下的作品都更强调读者感受,他会把自己站在受众之间,似乎所有纸上的人物都能马上活了过来,《哥德巴赫猜想》也是这段时间感悟的集中体现。
他的“诗人情怀”不仅体现在诗句中,更体现在生活里,尤其是爱情。
从《二十几岁人》开始,徐迟就不仅一次书写过爱情。
他反思过自己的初恋:17岁那年情窦初开,徐迟认为那是真正的爱情,他勇敢地表白并得到同意,没想到由于书信慢、车马远,甜蜜的文字无奈地演化为分手的现实。
任教后,徐迟爱上了温文尔雅的大户千金,他以帅气的面容和满腹的才华展开爱情攻势,使得对方倾心,然而徐迟的恋爱观终究与对方不同,他追求绝对的自由,而对方却要求顽固的父母点头,这段爱情又是画上了休止符。
22岁那年,他遇到了温柔的陈松,两人的感情急剧升温,陈松害羞的那句“好”也让徐迟高兴地跳了起来。
那个乐观的大男孩又回来了,他们相恋后,总是在操场牵着手散步、聊起有趣的故事,日子虽然平淡,但在徐迟眼里却无比幸福,他还写下了:人,一生只能吻一次。
历经爱情的考验,徐迟与陈松在1939年步入婚姻殿堂,他们的爱情从不是“坟墓”。
当生活充满了诗情画意,徐迟笔下的句子也总能“活”了起来,那本自传体小说《江南》便是以陈松为原型写下的。
有陈松在旁的这些年,徐迟的“功力”更是水涨船高,他写下了《庆功宴》《战争,和平,进步》等著名诗篇、也翻译出《瓦尔登湖》《巴马修道院》等外国名著。
拍摄于50年代的那张全家福中,徐迟面带笑意,陈松正抱着孩子坐在一旁,一家人是那么幸福。
老友眼中,徐迟始终本分、率真,是一个极为纯粹的作家诗人,与人交谈时,他总是保持着风趣、诙谐、幽默的语言,这也让他的朋友们都觉得徐迟对生活极为乐观。
即便是在那段特殊时期,徐迟都没有多说过什么,即便不能再碰笔了,可他依然保持着豁达的精神面对身边的一切。
眼见妻子愁眉苦脸,徐迟还会时不时制造一些小浪漫,为平淡的生活创造点别样乐趣。
熬过了苦闷的岁月,徐迟又恢复了创作,他接连在《人民文学》上发表了文学报告《地质之光》《生命之树常绿》等,此时的他可谓是“春风得意”,家庭与事业迎来了双丰收。
1985年,当中国作家协会湖北分会单独建制后,徐迟还担任起了名誉主席。
此时的他,正携手妻子及一众作家奔赴改革开放的全新好时代,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似乎“诗人的梦”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也没人能想到,他竟然会在11年后选择自杀。
惊愕世界的选择
老友们还记得那惬意的一幕:大约是在1980年,老友前去拜访,年满66岁的徐迟精神很好,他正忙着翻译,脸上的笑容清晰可见。
不远处,夫人陈松正在屋外煮菜做饭,陈松没有打扰他的工作,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可又什么都说了。
岁月让他们习惯了彼此,那种感情,已经不再需要语言交流,一个眼神就够了。
当听到碗筷放到桌上的声音,徐迟便起身了,陈松给他夹了一块肉,徐迟马上就吃进了肚子里。
夫人笑了笑,阳光也洒在了她的脸庞。
陈松始终是徐迟的“完美爱人”,遗憾的是,甜蜜的五十年竟一晃而过。
1984年11月,正在美国进行学术访问的徐迟突然接到通知:陈松已确诊为癌症,现在正住院治疗。
在徐迟的眼中,陈松是他最为坚实的后盾,听到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后,徐迟再也顾不得手头的工作,甚至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便搭乘着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国。
医院内,这对分别不久的恋人见面,心情多了些沉重。
为了不让妻子焦虑,陈松特意把花白的头发捋好造型,带着笑意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他憋了很久,眼睛也有些通红:“你辛苦了一辈子,现在终于能好好休息休息了。”
夜晚,徐迟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望向残缺的月亮,流下了眼泪。
即便年龄增长,他也从未想象过陈松离开自己的日子该怎么度过,有了陈松的家庭才叫完整,面对10年不幸,这位敏感的汉子都没落下一滴眼泪,如今,他却无可奈何。
他四处求医问药,却不得不接受冰冷的现实:住院也只是拖延时间,木已成舟。
第二年,朋友们都在为他当上了作协名誉主席庆贺,徐迟站在人群之中觥筹交错,尽量将浅浅的微笑挂在脸上,可他心底很清楚,那个最应该在身边的女人已经离去了,那段至死不渝的爱情彻底结束。
若是没有陈松的悉心照料,徐迟的生活又如何能安稳,诗人的情怀又该何处安放?
后世的研究也发现,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徐迟的创作已经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他不再热衷于塑造环境、人物,而是更多地去研究务实的技术与理论。
他更像是一位调查学者,不再是那位真正意义上的诗人。
在语言描述方面,徐迟完全用的是流水账般的布局,通篇都没有可言的结构,唯一的记事内容中还写着“自己出门脚被冻着了”,不少读者都评价过:根本不敢相信这是徐迟用手写下的东西!
然而,真正熟悉徐迟的朋友或许能猜到:若是有陈松陪伴在旁,徐迟还会粗心地冻着脚吗?
又有谁能真正去想到:徐迟本质上是个诗人呐!一个人可以做很伟大的事情,可他的情绪依然会被身边的事情纠缠。
陈松的离开宛若梦魇,久久无法在徐迟的心头消散。
半个世纪来,徐迟始终保持着怦然心动的感觉,他笔下的字里行间都能看出对于妻子浓厚的思念,爱妻在自己的身边离去,那是多么无助的感觉。
独居的6年,徐迟每日的生活都索然无味,即便他满身荣誉,依旧无法使他排解寂寞。
似乎是上天不愿看到他孤苦无依,1989年,年满75岁的徐迟在广州作协的一场座谈会上,认识了五十多岁的四川大学教师陈彬彬。
陈彬彬仿佛着了魔似的,对徐迟展开疯狂攻势,从广州到蛇口,又到武汉、日本......,徐迟走到哪,陈彬彬就跟到哪。
徐迟像是被陈彬彬打动了,在家人和朋友的极力反对下,二人于1992年举办了婚礼。
外界的评价虽是祝福,可媒体也都不看好这段黄昏恋,陈彬彬本身就离婚几次,她对于感情的态度也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大家也不敢相信他能否照顾好徐迟。
而且,在陈松离开后的6年中,徐迟都想要保持安静的写作,减少一些人情世故,陈彬彬还是这么闯入了他的生活。
最初的追逐中,陈彬彬是极为谦逊的,可当这个顶着光环的男人成为她的丈夫,一切又变了。
她是个爱出风头、爱热闹的女人,只要有“溜须拍马”的场合,她都想要拉上原本深居简出的徐迟一同前往,这样记者们也会去采访她,使她脸上有光。
相恋的第一个春节,徐迟夫妇拜访朋友,有朋友问他们是否想要跳舞唱卡拉OK。
主人询问只是出于礼貌,毕竟徐老年事已高;可徐迟还没有回答,陈彬彬便马上答应,还连拉带拽拖着满脸不情愿地跟着徐迟前往,一连折腾了大半夜才回来。
北京的除夕之夜还是非常寒冷的,当夜徐迟就接连咳嗽,还被朋友送到了医院去。
好在,徐迟的身体还算硬朗,很快就康复了。
春天来临,当徐迟带着陈彬彬在招待所吃早饭时,徐迟将一点点玫瑰花皮放在了桌子上,陈彬彬马上喊道:“不卫生!”
对于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徐迟已经忍耐很久了,这次,当着众人的面,他直接将筷子狠狠摔到了桌子上,说道:“我小时候就这样,有什么不可以吗?”
骄纵惯了的陈彬彬面子大伤,转过头去哭泣,哭着哭着人就不知道去哪了。
徐迟的老友赶紧打着圆场,在招待所的周围四处寻找陈彬彬,几个知名作家劝了好一阵,才把徐迟的“娇妻”给哄好。
大家都明白,就算徐迟发了脾气,陈彬彬也不会真的离开。
在作家们的谈话中,陈彬彬的话语经常比徐迟还多,多到让大家尴尬,更让徐迟尴尬。
一次,几位作家在咖啡厅小憩,陈彬彬突然抓着一名服务员,问她是否读过《哥德巴赫猜想》,服务员当然没读过,她便同一个问题再问一遍服务员的同事,直到她听到想听的答案后:“他就是徐迟,没头发的那个,他是我的老公。”
不等服务员反应,就拿起笔给人家签名,在场的人尴尬到无法言语。
有朋友曾劝说徐迟:“时间长了,她说不定会有所改变。”
徐迟的回答没有迟疑:“不可能,她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要做著名作家的遗孀。”
或许是因为无心对抗感情,只要陈彬彬不太耍性子,徐迟对她的态度也比较包容。
相恋的第二年,徐迟带陈彬彬去了广东惠阳的国际华人笔会,进入会场后,陈彬彬没在邀请名单中找到自己的名字,便愤怒地将整份名单撕了个粉碎。
在座的其他作家都没有说话,徐迟也没有发言。
这段感情,对徐迟来说只有奉献没有回报,而陈彬彬彻底沉溺在物质与精神带给自己的双重享受中无法自拔,这也让矛盾渐渐被激化,最终于1994年登记离婚,“诗人”的价值体系也在时代的浪潮中渐渐崩塌。
晚年的徐迟蓦然回首,却发现自己已身处一片荒原,强烈的空虚感宛若潮水般猛然卷来。
冯亦代在1996年这样说:
“我在年初见到他时,他说我们来日无多,需要完成的工作纷至沓来,有难以招架的感觉;我只能劝他不要想那么多,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地球离开了谁都会转。”
到了1994、1995年左右,徐迟一直受血压不稳、支气管炎、肠胃疾病的困扰,他本人又十分痴迷于电脑,久坐更让他的身体产生不适,他想要的生活,身体已经没办法给了。
也有猜测认为,徐迟在晚年形单影只,患上了十分常见的老年抑郁症,只是大家都不相信,一向看起来乐观的徐迟竟在人生的最后10年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这位文学巨匠本能体面地离开,最终却选择于1996年12月13日纵身一跃结束生命。
《托尔斯泰传》中,托翁便是以82岁的高龄独自从寒冬中出走,他代表着整个俄罗斯的良心;而徐迟也是选择了寒冬,以82岁作为定格。
当然,那部《托尔斯泰传》也是徐迟所翻译的。
一位女医生曾讲述过徐迟离去前说的一段话:“转折之前的收场便是飞起来。”
当时女医生感觉有点茫然,可她得知噩耗后,又突然如梦初醒:他早已构思好了一切。
或许,创造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也是他在生命尽头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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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徐迟为何化鹤飞逝? 《中国质量报》
2. 忆徐迟 《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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