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四面环山,每到春夏之交,山间雾气缭绕,远远望去宛如仙境。镇上有个手艺精湛的木匠叫鲁大山,四十出头,身材魁梧,一双粗糙的大手能雕刻出最精细的花纹。他为人正直,做事认真,在十里八乡颇有名气。
这日清晨,鲁大山背着工具箱来到镇东头的周家大院。周财主是本地首富,宅院占地十余亩,亭台楼阁,气派非凡。最近周财主要为儿子筹备婚事,特意请鲁大山来打造一套上好的婚房家具。
"鲁师傅来了。"周家管家老陈迎上来,笑眯眯地说,"老爷吩咐了,您先去看看木料,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鲁大山点点头,跟着老陈来到后院库房。库房里堆满了上等的红木、楠木,还有几块罕见的紫檀木料。鲁大山摸着木料,心中暗叹周家果然财大气粗。
"鲁师傅,这些料子可还满意?"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鲁大山回头,见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少妇,身着湖绿色绸裙,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正是周财主半年前新纳的妾室玉娘。
"回夫人话,都是上好的料子。"鲁大山恭敬地回答。
玉娘微微一笑,眼波流转:"老爷说了,务必把少爷的婚房家具做得体面些。钱不是问题。"她说完,轻移莲步离开了,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
鲁大山继续挑选木料,心里却有些疑惑。周财主今年已六十有五,而这玉娘不过二十出头,两人年纪相差悬殊。更奇怪的是,他刚才注意到玉娘手腕上戴着一只做工精细的银镯,镯子上刻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花纹。
接下来的几天,鲁大山在后院搭了个临时工棚,开始制作家具。他做事专注,常常工作到深夜。周家人对他很放心,除了送饭的丫鬟小翠,很少有人来打扰他。
第三天傍晚,鲁大山正在雕刻一张婚床的床柱,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沙沙"的声响。他放下刻刀,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这一看,惊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月光下,一条碗口粗的大黑蛇正立在院中,蛇身高高抬起,左右摇摆,仿佛在跳舞一般!更诡异的是,蛇头上似乎有一道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鲁大山屏住呼吸,不敢动弹。他在乡下长大,见过不少蛇,但从未见过蛇会直立"跳舞"。那黑蛇"舞"了约莫半刻钟,突然停下,转头朝工棚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滑入草丛消失了。
鲁大山一夜未眠,总觉得这蛇出现得蹊跷。第二天一早,他向老陈打听周家是否常有蛇出没。
老陈脸色一变:"鲁师傅看见什么了?"
鲁大山如实相告。老陈听完,压低声音说:"不瞒您说,这黑蛇已经连续出现三天了,每晚都在不同地方'跳舞'。老爷请了道士来看,说是家宅不宁的征兆,让多注意家中女眷..."
话未说完,周财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老陈,胡说什么呢!"
老陈立刻噤声,低头退到一旁。周财主六十多岁,身材肥胖,满脸红光,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他走过来对鲁大山说:"鲁师傅,别听这些下人胡说。蛇嘛,乡下常见,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婚床做得怎么样了?"
鲁大山忙汇报了进度。周财主满意地点点头,临走前似有意似无意地说:"对了,后院那口古井年久失修,你抽空帮忙看看。"
周财主走后,鲁大山越想越觉得蹊跷。那黑蛇的行为太反常,而周财主的态度更奇怪,明明很在意却装作若无其事。他决定今晚继续观察。
当天晚上,鲁大山假装早早睡下,实则躲在门后观察。果然,将近子时,那条大黑蛇又出现了!这次它是在古井边"跳舞",动作比前晚更加诡异,时而盘旋,时而直立,最后竟然对着井口点了三下头,然后迅速离去。
鲁大山按捺不住好奇,等蛇走后,悄悄来到古井边。井台由青石砌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他打着火折子仔细查看,发现井沿内侧刻着几个模糊的小字:"赵氏...复仇..."后面的字已经磨损看不清了。
"鲁师傅,这么晚了在干什么?"一个阴森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鲁大山惊得差点掉进井里,回头一看,是周家少爷周文彬。周少爷二十三四岁,面容清秀,但眼神阴郁,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
"我...我听见井里有异响,担心是井壁出了问题,过来看看。"鲁大山急中生智。
周文彬将信将疑:"是吗?那看出什么了?"
"井壁很结实,可能是青蛙跳进去了。"鲁大山装作轻松地说。
周文彬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鲁师傅辛苦了,早点休息吧。"说完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
鲁大山回到工棚,心绪难平。周家显然藏着什么秘密,而那黑蛇的出现绝非偶然。他决定明天去镇上打听打听周家和"赵氏"有什么渊源。
第二天一早,鲁大山借口要买特殊工具,来到镇上茶馆。茶馆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壶茶,静静听着周围人的谈话。
"...周家那口古井,听说当年填了三条人命呢!"邻桌一个白发老头低声说。
鲁大山竖起耳朵。
"可不是嘛,"另一个中年人接话,"二十年前,赵家药铺的赵掌柜和周财主争一块地,后来赵家突然起火,一家三口都烧死了。有人说是周财主..."
"嘘!小声点!"老头紧张地四下张望,"周家现在势大,别惹祸上身。"
鲁大山心中一动。赵家、古井、复仇...这些线索似乎能串起来。他上前搭话:"两位老哥,我刚从邻镇来,听说周家少爷要成亲了?"
那两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老头敷衍道:"是啊,娶的是县太爷的千金,下个月过门。"
鲁大山故作好奇:"周家少爷人品如何?"
中年人冷笑一声:"表面斯文,背地里...哼,跟他爹一个德行。"说完,两人匆匆结账走了。
鲁大山若有所思。回周家的路上,他绕道去看了赵家药铺的旧址。那是一座烧焦的废墟,荒废多年,但院中一口井却保存完好,井台上刻着与周家古井相似的花纹。
傍晚回到周家,鲁大山发现气氛有些异常。丫鬟小翠来送饭时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他试探着问:"小翠姑娘,出什么事了?"
小翠摇头不语,放下食盒就要走。鲁大山眼尖地发现她手腕上有几道淤青,像是被人用力抓过。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鲁大山关切地问。
小翠突然落泪:"鲁师傅,我...我活不成了..."她哽咽着说,"少爷他...他逼我做那种事...我不答应,他就说要把我卖到窑子里去..."
鲁大山心头火起。周文彬表面斯文,背地里竟如此龌龊!他安慰小翠几句,答应想办法帮她。
当晚,鲁大山决定跟踪周文彬。他早早躲在前院假山后,果然看到周文彬鬼鬼祟祟地溜进丫鬟住的偏院。鲁大山悄悄跟上,透过窗缝,他看到周文彬正强行搂抱小翠,小翠拼命挣扎。
"住手!"鲁大山忍不住大喝一声,推门而入。
周文彬吓了一跳,见是鲁大山,恼羞成怒:"好你个臭木匠,敢管本少爷的闲事?"
鲁大山正色道:"周少爷,强扭的瓜不甜。你若真喜欢小翠,就该明媒正娶,何必用强?"
"娶她?一个贱婢也配?"周文彬冷笑,"鲁大山,你不过是个做工的,再多管闲事,我让你在青石镇待不下去!"说完,他狠狠瞪了小翠一眼,甩袖而去。
鲁大山扶起哭泣的小翠,心中已有计较。他隐约觉得,周家的秘密不止于此,而那黑蛇的出现或许与这些龌龊事有关。
第三天晚上,鲁大山再次目睹黑蛇"跳舞"。这次是在西厢房外,那里住着玉娘。更奇怪的是,玉娘竟然开门出来,对着黑蛇点了点头,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放在地上。黑蛇用头碰了碰小包,然后叼着它迅速滑走了。
鲁大山看得目瞪口呆。玉娘和黑蛇之间竟有联系!他决定跟踪玉娘,看能否发现更多线索。
次日,鲁大山假装专心做工,实则暗中观察玉娘的行踪。午后,他看见玉娘独自出了周府,往镇外走去。鲁大山远远跟上,只见玉娘来到一处僻静的山洞前,四下张望后钻了进去。
鲁大山悄悄靠近洞口,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
"...药量要加大,老东西已经开始起疑心了。"是玉娘的声音。
"急什么,慢性毒药讲究的是循序渐进。"一个男声回答,"再过三个月,保管他暴毙而亡,谁也查不出原因。"
"我等不了那么久!"玉娘激动地说,"周文彬那畜生天天骚扰我的丫鬟,周夫人又处处针对我...这鬼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鲁大山心头大震。玉娘竟然在给周财主下毒!他正想再听仔细些,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
"谁?"洞内一声厉喝。
鲁大山连忙躲到一块大石后。玉娘和一个中年男子冲出洞口,四下搜寻。那男子身材瘦高,面容阴鸷,右眉上有一道疤。鲁大山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两人搜寻无果,男子低声道:"可能是野兽。下次见面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了。"说完,两人分头离去。
鲁大山等他们走远,才长舒一口气。他认出那男子正是镇上"济世堂"药材铺的赵掌柜!联想到茶馆听到的传闻,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他脑海:玉娘和赵掌柜合谋毒害周财主,为二十年前惨死的赵家报仇!
回周家后,鲁大山心绪不宁。他本可以一走了之,但想到无辜的小翠和周家其他下人,又觉得不能坐视不理。他决定先收集证据,再找机会揭发这个阴谋。
当晚,鲁大山趁玉娘去给周财主送"补药"时,偷偷潜入她的房间搜查。在妆奁暗格里,他发现了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粉末。他小心地取了一些包好,准备找懂医术的人鉴定。
正要离开时,鲁大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他赶紧躲到床后,只见玉娘匆匆进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条,塞进了窗台下的一个暗槽里。片刻后,窗外传来"沙沙"声——是那条大黑蛇!它用头顶开窗缝,叼走了纸条。
鲁大山恍然大悟。原来黑蛇是玉娘和赵掌柜传递消息的工具!难怪它会"跳舞",那是在引起注意!
第二天,鲁大山借口买工具,带着药粉去了镇上一家老药铺。老掌柜仔细查验后,脸色大变:"这是'断肠散'!少量服用会让人日渐虚弱,积攒到一定量就会暴毙!谁给你的这东西?"
鲁大山没有明说,谢过老掌柜就离开了。他决定当晚就向周财主揭发此事,但必须先确保小翠的安全。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傍晚回到周家,鲁大山发现气氛更加诡异。老陈告诉他,小翠突然"暴病身亡",尸体已经抬去乱葬岗了。
鲁大山心头一凛。小翠年轻健康,怎会突然暴毙?他怀疑是周文彬杀人灭口!更糟的是,老陈说周财主也突然病倒,昏迷不醒,全家乱作一团。
鲁大山意识到情况紧急,必须立即行动。他找到周夫人,将所见所闻和盘托出。周夫人五十多岁,面容憔悴,听完后却没有太多惊讶。
"我早怀疑那贱人有问题。"周夫人冷冷地说,"但老爷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根本不听我的。"
"夫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周老爷,然后报官抓人。"鲁大山急切地说。
周夫人却露出诡异的笑容:"鲁师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丫鬟小翠的事?"
鲁大山愕然:"我和小翠?我们清清白白!"
"是吗?"周夫人拍拍手,老陈带着两个家丁进来,手里拿着鲁大山送给小翠的木雕小像,"这是在你工棚里找到的。你勾引我家丫鬟,现在又污蔑玉娘,到底有何居心?"
鲁大山这才明白,自己落入了一个更大的圈套。周夫人和管家老陈显然也有问题!他被家丁押着关进了柴房,等待明日送官。
夜深人静,鲁大山在柴房中苦思脱身之策。突然,他听到窗外有"沙沙"声——是那条大黑蛇!它从窗缝钻进来,嘴里竟叼着一把钥匙!
鲁大山惊疑不定地接过钥匙,发现正是柴房门的。他轻轻打开门,借着月光,看到院中站着一个人——是周文彬!
"鲁师傅,快走!"周文彬低声道,"我娘和老陈...他们...他们早就有一腿!我爹的病也是他们下的手!玉娘虽然不怀好意,但至少帮我爹延缓了毒性..."
鲁大山震惊不已。原来周家内部的恩怨如此复杂!他跟着周文彬悄悄来到周财主的卧室,只见玉娘正在给周财主喂解药。
"你们..."鲁大山一时不知该相信谁。
玉娘苦笑:"鲁师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赵掌柜确实想报仇,但看到周家的丑恶后,我改变了主意。周财主虽然当年有错,但罪不至死。真正恶毒的是周夫人和老陈,他们为了霸占家产,连亲夫都要害!"
周文彬点头:"我亲眼看见老陈在我爹的茶里下药。小翠也是因为撞见他们的奸情才被灭口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嘈杂声。周夫人带着家丁冲了进来:"好啊,都在这里!来人,把这些谋害老爷的逆贼都拿下!"
危急关头,鲁大山抓起桌上的茶壶砸向油灯,房间顿时陷入黑暗。他拉着周文彬和玉娘躲到床后,低声道:"周少爷,你去报官!我和玉娘掩护你!"
周文彬犹豫了一下,从暗门溜走了。鲁大山和玉娘则制造声响吸引家丁注意,为周文彬争取时间。
混乱中,那条大黑蛇突然出现,直扑周夫人面门!周夫人尖叫后退,撞翻了屏风。老陈见状,拔刀就要砍蛇,却被鲁大山一个扫堂腿绊倒。
"都别动!官府拿人!"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原来是周文彬带着县衙的捕快赶到了。
经过一番审讯,真相终于大白。周夫人和老陈长期通奸,为霸占家产合谋毒害周财主。玉娘和赵掌柜确实计划复仇,但玉娘良心发现,反而暗中给周财主解毒。小翠因撞见周夫人与管家的奸情被灭口。而那条大黑蛇,竟是赵家祖传的驯养蛇,专门用来传递消息和警戒的。
案件了结后,周财主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家业已元气大伤。他感激鲁大山的救命之恩,赠予重金。玉娘离开了周家,与赵掌柜远走他乡。周文彬则继承了家业,发誓要重振门风。
至于鲁大山,他婉拒了周家的挽留,回到了自己的木匠铺。每当有人问起周家的奇案,他总是笑而不答,只是偶尔会看看院角——那里盘着一条温顺的大黑蛇,是他从周家带回来的唯一"纪念"。
而镇上的人都说,自从鲁大山养了那条黑蛇后,青石镇再没有发生过一件冤案。有人说那是赵家的守护蛇,专咬恶人;也有人说鲁大山懂蛇语,能断是非。真相如何,只有鲁大山自己知道。
一个夏夜,鲁大山坐在院中乘凉,黑蛇盘在他脚边。他轻抚蛇头,喃喃自语:"老伙计,这世上的恩怨情仇,有时候比蛇的毒牙还要毒啊..."
黑蛇抬起头,在月光下轻轻"舞动",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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