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院子里的杏花儿开了

妈妈,我总在破晓前磨墨,
笔尖却凝着化不开的霜。
每个字都在纸面生根,
长成您当年亲手嫁接的树桩。

杏花突然就白了,
像您三十岁那年的旧手帕,
飘在晾衣绳上,
兜住整个春天的重量。

我们曾用花瓣占卜雨季:
"单数晴,双数阴"。
如今我数到第七遍,
风突然转向——
把满地落英排成
您教我的第一个偏旁。

石阶长出青苔的印记,
那深浅,多像您
最后一次弯腰拾穗时,
落在田埂上的影子。

妈妈,炊烟又歪向北方了,
灶膛里哔剥作响的,
可是您未讲完的童话?
我守着将熄的炉火,
看一粒火星慢慢,
慢慢爬上杏树枝桠
把自己开成
不敢触碰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