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陆远的头像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对话框里，她昨天发的"周末有空吗？新开了家日料店"依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复。这是他们交往的第三年，却像是走到了某种奇怪的僵局——她发信息，他隔很久才回；她约见面，他总有理由推脱。

"又在等陆远的消息？"同事林小满端着咖啡凑过来，瞥见雨晴的手机屏幕，忍不住叹气，"我说你啊，能不能有点出息？"

雨晴扯出一个笑容，锁上屏幕："他最近项目忙。"

"忙到连回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小满翻了个白眼，"上周团建让你当众难堪的事，就这么算了？"

雨晴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上周公司团建，她好不容易说服陆远参加，结果他全程冷着脸，最后甚至没打招呼就提前离场，留下她面对同事们探究的目光。

"他性格就这样，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雨晴轻声辩解，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性格？"小满冷笑，"我看是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雨晴，你醒醒吧，你们之间根本就是你在单方面维持这段关系。"

雨晴没有反驳，因为小满说的没错。这三年来，总是她主动联系，主动约见面，主动关心他的工作和生活。而陆远，似乎只是被动地接受着她的付出，从未主动为她做过什么。

手机突然震动，雨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来。是陆远，简短的几个字："周末加班，改天吧。"

没有解释，没有歉意，甚至没有一个表情符号。雨晴盯着这行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变得困难。

"他说什么？"小满问。

雨晴把手机递给她看，小满看完直接气笑了："就这样？连个理由都懒得编？雨晴，你知道正常情侣是怎么相处的吗？他们会迫不及待想见面，会为对方调整时间，会因为不能见面而道歉，而不是这样——"她指着手机，"像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雨晴咬住下唇。她当然知道正常情侣应该是什么样子。大学室友和男友每天视频，周末黏在一起；表姐结婚五年，姐夫还会记得她喜欢的花，每周带一束回家。而她呢？她连陆远周末真的在加班还是做别的都不敢问，怕显得自己多疑、不信任。

"我今晚约他谈谈。"雨晴觉得，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下班后，雨晴站在陆远公司楼下等了四十分钟，才看到他慢悠悠地走出来，身边还有几个同事。他看到雨晴时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你怎么在这？"

"想给你个惊喜。"雨晴勉强笑着，递上刚买的咖啡，"你最喜欢的冰美式。"

陆远接过咖啡，表情却没有多少惊喜："我跟同事约了吃饭，有事吗？"

雨晴的手指绞在一起："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了，感觉你对我越来越冷淡。"

陆远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我只是工作忙，你想太多了。好了，同事在等我，有事晚点再说。"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下周我可能要出差，提前跟你说一声。"

雨晴站在原地，看着陆远走向等待的同事们，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说了什么，一群人笑起来。那个笑容是陆远和她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轻松自然。

当晚，雨晴躺在床上，翻看她和陆远的聊天记录。绿色的对话框密密麻麻，是她每天不厌其烦的问候和关心；白色的回复寥寥无几，简短得像是应付差事。她突然意识到，这段关系就像一面单向镜——她能看到镜中的他，而他那边，或许只是一块普通的玻璃，根本看不到她的存在。

第二天是雨晴的生日。她提前一周就跟陆远提过，他说会安排时间。早上醒来，手机里塞满了朋友和家人的祝福，唯独没有陆远的。她犹豫再三，还是主动发了信息："今天是我生日，记得吗？"

三小时后，陆远回复："记得，晚上见。"

就这五个字，却让雨晴的心雀跃起来。她立刻预订了那家一直想去的法餐厅，做了头发，换上新买的连衣裙，甚至喷了陆远说过好闻的香水。七点整，她坐在餐厅里，面前是精心准备的蛋糕，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她发给陆远的定位和桌号。

七点半，陆远没来，也没消息。

八点，雨晴发了信息："到哪了？"

八点二十，陆远回复："临时有事，去不了了，生日快乐。"

雨晴盯着这条信息，眼前一片模糊。服务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女士，需要上菜吗？"

"不用了，谢谢。"雨晴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付了钱，拎着蛋糕走出餐厅，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默默递来一盒纸巾。雨晴道谢，擦干眼泪，拿出手机拨通了小满的电话。

"我就知道会这样。"小满听完事情经过，咬牙切齿，"你在哪？我来找你。"

半小时后，小满抱着痛哭的雨晴，拍着她的背："够了，雨晴，真的够了。一段健康的关系不该让你这么痛苦。"

"可是我爱他..."雨晴抽噎着说。

"你爱的是你想象中的他，不是现实中的这个人。"小满捧起雨晴的脸，"现实中的陆远自私、冷漠，根本不值得你这样的爱。"

雨晴沉默了。小满说得对，这三年来，她一直在爱着一个自己构建的幻象，而真实的陆远，或许从未真正在乎过她。

第二天，雨晴请了病假。她关掉手机，拉上窗帘，蜷缩在被子里，任由悲伤吞噬自己。下午，门铃响了，是小满，手里拎着热汤和药。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小满放下东西，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洒满房间，"吃点东西，然后我们谈谈。"

雨晴机械地喝着汤，听小满讲她昨晚打听到的消息："我朋友的朋友在陆远公司，说他昨晚根本没加班，而是和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去了酒吧。"

雨晴的手抖了一下，汤洒在睡衣上，但她感觉不到烫。"实习生？"

"一个刚毕业的女生，据说陆远最近特别'照顾'她。"小满观察着雨晴的反应，"你...不知道？"

雨晴摇头。她突然想起上周陆远说"同事聚餐"，还有他转身离开时那个轻松的笑容。原来如此，原来他并非不喜欢社交，只是不喜欢和她在一起时的社交。

"我要分手。"雨晴听见自己说，声音出奇地平静。

小满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认真的。"雨晴放下碗，擦干净手，"我不想再做一个可有可无的选项了。"

就在这时，雨晴的手机响了，是公司总监："雨晴，明天能来上班吗？新项目需要你。"

挂掉电话，雨晴深吸一口气："明天开始，我要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小满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程雨晴。"

第二天，雨晴化着精致的妆出现在办公室，同事们惊讶于她的转变。总监把她叫进会议室，介绍给一位陌生男子："这是周岩，新项目的合作方负责人。"

周岩三十出头，穿着简洁的深蓝色衬衫，站起来向雨晴伸出手："久仰，程小姐。我看过你之前做的营销方案，很有创意。"

雨晴有些意外，握了握他的手："谢谢，那只是小项目。"

"但思路很清晰。"周岩微笑道，"这次的项目，我希望由你来负责主要创意部分。"

会议结束后，总监留下雨晴："周岩点名要你参与，好好表现。"

接下来的两周，雨晴全身心投入工作。她发现周岩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思路清晰，尊重他人意见，而且从不拖延回复邮件。有一次她凌晨两点发去的方案，周岩竟然立刻回复了修改意见，还附上一句："这么晚还在工作？注意休息。"

这样简单的关心，却让雨晴鼻子一酸。原来被人在乎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正常的交流应该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陆远的信息开始频繁起来。"在忙吗？""最近怎么样？""要不要见面？"雨晴看着这些迟来的关注，只觉得讽刺。她没有回复，直到陆远直接打来电话。

"雨晴，我们谈谈。"陆远的声音透着疲惫，"我知道我最近做得不好，但我真的在乎你。"

雨晴站在公司天台上，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陆远，你知道上周我生日那天为什么突然约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因为...是你生日？"

"不，因为三年前的这一天，你第一次约我出去。"雨晴平静地说，"我以为你会记得这个对我们都特殊的日子。"

"雨晴，我..."

"不用解释了。"雨晴打断他，"我们分手吧。"

挂断电话，雨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她转身准备离开天台，却看到周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抱歉，不是有意偷听。"他递过一杯咖啡，"加班福利。"

雨晴接过咖啡，笑了："谢谢。"

他们并肩站在天台上，沉默地喝着咖啡。远处，城市的灯光如同星辰般闪烁。

"你知道吗？"周岩突然说，"有时候我们执着于某些人，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好，而是因为我们太习惯追逐他们的背影了。"

雨晴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周岩微笑："因为我也曾是这样的人。直到有一天我意识到，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让你总是猜测和等待。"

夜风吹起雨晴的发丝，她突然明白，自己需要的不是陆远的爱，而是找回那个在追逐中迷失的自己。而这一切，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