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日晨,曾县长转来省方密电:“罗定曾县长转蔡贤初兄,日敌于佳晨在惠属澳头登陆,现派大军围攻中,希兄命驾来省,共商大计。何日启程,盼复。”

该电由余汉谋、香翰屏、吴铁 城三位先生署名,灰戌发来。

我接电后,即复电,云日间启程。 时西江轮船均停驶,并请其即派小火轮一艘到南江口候用。我既 决定往省,所有家中未了的事,则着达锴二弟料理。

十五日到罗镜,仍住福初兄家。时沈光汉来访之后返他的泗 沦故乡,即以电话请县府通知他于翌日到罗城相晤。那晚,与罗 镜各父老话别,并邀福初、湘云两兄同行。

十六日午,与福初、 湘云兄出罗定城,市中绅商学各界复在东圩尾列队欢送。我在行 程悴忽中,只有感愧,路赠数言而别。

五时抵城,曾县长、沈光汉及城中故旧,均到牛岗车站等候。我本拟邀光汉兄同行,但他云 尚有私事未妥,我亦不强,与各人略谈国事及地方事,即与福初、 湘云兄及随从等乘车往大湾,转车赴江口。抵江口时,已七时了, 省当局派来的小火轮已到,惟柴炭用完,即着添补,并着购晚餐。 十一时,火轮添补柴炭完毕,即启程东下。

在江口时,我曾以电话向罗定方面询情况,据答说:“敌已占 领博罗,增城危急。”

当时我颇怀疑,以为敌人九日才在澳头登陆, 我方在此线早有准备,相距数百里,数日之间,敌人安能若是之速?

但消息由县府传来,未必全属谣言,我在半疑半信之中,只有待 到肇庆再详细探听。怎知船经肇城,天犹未晓,舵工忘记停船, 及天晓醒来,已抵后沥,虽不明白前线消息,亦只得继续东下。

天既光亮,我着派来接我的一班宪兵向空中警戒。船抵岛口, 闻炸弹声在东方响个不停。不久,见敌机十余架在佛山方面盘旋, 投下炸弹之后,复向东窜去。船到容奇,已是傍晚,即停船探听。 地方人心惶惶,大有风声鹤唳之情景。至九时,仍探不到若何消 息,只得令舵工缓缓向广州进发。

十八日晨,船抵碧江,见成千成万男女扶老携幼,在暗红的 朝阳底下沿岸西行,情形极为狼狈。我即令停船,着福初、湘云 两兄上岸到区署探听,并打电话到省方询问。

不久,他们带着失 望的神色回来说:“省城电话已不通,据区署人员及逃难民众说: ‘增城已失守,省城极混乱’,究不知是否属实。”

那天天气晴朗, 遥见敌机在省城方面盘旋,炮声隆隆,密而沉,无疑是在增城方 面。电话既不通,又探不出确实内容,情势十分险恶,但不能因 此而折返,三人商量结果,决继续向省城进发。

又谁知不幸的灾难光顾到我的身上来了。九时抵达陈村,由 省会逃出的溃兵毫无纪律, 一队一群的杂在民众里,沿着江岸向 后走。一群一群的敌机,也沿着江岸向民众轰炸扫射。我即停船靠岸,急登陆躲避。

时敌机正在我们头上盘旋,并降低至二、三 百尺高度来侦察,人们本已隐在甘蔗林,可是受不住敌机低空的 声音所威胁,各以自己所隐藏的地方不安全,复逃出蔗林,似走 无路的老鼠一样,钻来钻去。

跟着我的几位宪兵虽加以制止, 可是愈喝他们愈乱跑。敌机发现目标,即掷下炸弹,继之以机关 枪扫射, 一时引擎声、炸弹声、机枪声震动了天空与大地,掩盖 了民众的哀。宪兵既不能制止我附近民众的乱窜,自己亦避无 可避,只有听天由命。

啪的一声,我已着了机枪子弹,在我右胁穿过,以为一定打破了我的肠脏,必死无疑。即拉起衣服来看, 见子弹穿过皮肉,血涔涔下,痛极,细察,似无伤脏腑,若果再过一分,就没有希望了,可为不幸中之大幸。

那时,我见伤非要害,心转平静。福初兄等见我受伤,即到街上找寻医生,可是无 法找到,幸在溃兵队伍中找到一位营部的医官,才取得纱布及红药水,暂行止血。

敷扎之后,宪兵扶我到他们认为较为安全的地方休息。敌机依然不停地任意轰炸与扫射,可怜的无辜民众,那 天被屠杀的,总以万千计。日寇竟不顾人道,以最残酷的手段, 向我民众屠杀,这些血债,不知何日偿还。

黄昏时候,太阳像染上了鲜血。敌机销声匿迹,也许他们在 这时候,各自以其屠杀我同胞的多少向侪辈夸耀,可是,我们还 悲惨地愤恨地在河岸坐着,默记这血债。

福初、湘云等都走来围 拢在我的旁边, 一面安慰我, 一面讨论我们的行程,前进抑或后 退。我们虽然离省城这样近,但军事形势若此。那时我们的处境, 真是欲进不能,欲退不得。

遥望省城,那一团一团的浓烟,从早 晨到黄昏,不停地继续喷发,俨然拉上一幅黑幕,由此实可以想 想到省城的悲惨情状。

我综合各种情景,前进是不可能了,事既 如此,只有忍痛折返肇庆,打听消息及疗治创伤,再行打算。随 从扶我返船,即着舵工转舵西返,天明返抵肇庆。

为免空袭惊扰,就在南岸新兴江口,借一小房暂住。福初兄到肇城通知李专 员磊夫,不久,李专员和医院院长同来,略为慰问,即诊治。 伤口经消毒敷药后,略减痛苦。对省城方面消息,李专员亦不甚 清 楚 。

那时,敌机每日均来肇庆骚扰,我既因受伤不便行动,为安 静疗治起见,遂迁往风湾居住。那地方在一高山麓,村庄不大, 房屋甚少,照理敌机断不会注意,自己以为那是很安全的地方了。

不料事情竟有凑巧,十月廿六日晨,敌机五架来袭,我的住所附 近停着一艘江防处的浅水小兵轮,那敌机就在我们的上空盘旋, 向这小兵轮轰炸,竟波及我所住的小地方。幸我当时机警,事前 勉强跑出山头躲避,否则,不被炸死,亦受一大惊了。

省方情形日渐明了,据由省城逃出的难民说:“此次敌入省城, 我军并未抵抗。在廿日,尚未见敌人,我军政机关已跑完了,秩 序非常混乱。

廿一日,虽有少数敌兵到燕塘附近,尚未敢入城, 那时,城内外遍是汉奸、流氓、土匪,纵火抢劫,满城都是火头, 大概广州市会烧光了,我们就在那时逃出来。”

那时我想着繁荣的 广州——南中国唯一的大城市,交通的口岸,这样就断送在敌人 手里,而且遭受如此可怕的劫运,心里十分难过。

廿七日,建设厅厅长景唐由江门方面到达肇城,他来访谈。 他说:“省军各部均退北江,余、香两先生已抵清远。”我听此消 息,更为忧虑。

军队均退北江,西江方面就无一兵一卒了,仅谭 启秀所组之民众自卫团。那时谭虽立刻就地动员数百人握守前 方,但那聊胜于无的装备,且未经训练的民众,即使具有若何爱 国爱乡的热情,以及如何勇敢,以之抵抗挟着现代武器的兽兵, 断不会有若何效果。果敌人乘势来犯,那情形实不堪设想。

那 时人心惶惶,我虽不负有任何责任,但西江乃我故乡,且自己现 居肇城,当此危殆关头,亦不得不尽自己所能的力量谋保桑梓。我一面发电报告中央,一面电请广西当局派兵援救, 一面请启秀兄饬 所部严守水旱峡口。广西方面接电即派一支队(约一团),由汪某 率领来肇增防,人心始稍为安定。虽有此援助,而西江方面军事, 仍无头绪。

接余总司令来电,嘱我和徐赓陶兄同往四会晤面。那时,肇城通四会公路,汽车尚可通行,我伤口虽未痊愈,但为国族前途 计,亦不爱惜自己身体,不畏如何困难,忍痛于廿八晚与赓陶兄 乘车往四会,希望与余总司令会面之后,可获得今后抗战的具体 计划。

我们的汽车在黑暗中疾驰,惊醒许多卧在路旁的散兵(他们不能重入乡村,因为各乡每日已煮些稀粥和茶水摆在路旁,给 他们和难民解渴充饥,这样,他们有了饮食就不再入乡村,疲倦 时,就卧在路旁休息)。

我们不时停车向散兵询问前方情形,但他 们都答说:“不知。”

到达马房,我们的汽车为哨兵所喝止。我们停 车询问,知是税警团张君嵩部在警戒。我们为行动秘密起见,只 以省府及总部人员名义向步哨交涉,要求通过。

可是警戒兵绝不 通融,他说:“上头命令不许任何车辆通过,实不能通融。”多方交 涉,均无效。

后来他带我们见排哨长,为要通过,我不得不把真 姓名告诉他。该员乃十九路军旧同事,他知是我,礼貌甚周,即 带我往其连哨位置。我打电话给张君嵩。他把最近各方情况告诉 我,并说余总司令早上已离四会往琶江口,仅黄旭南先生与广东 自卫团统委会在此。我们为欲知究竟,即决到会城一见旭南兄。

不久,张君嵩派兵车来接,我们一时到会城,与张君嵩久别相见, 甚为亲切。即请黄旭南兄来会,谈至四更。我们才向张、黄两兄 辞别,折返肇城。我们星夜而来,怎知扑了一个空,不得要领而返。

我们抱着忧虑在肇庆住着,非常沉闷,时刻切盼与十二集团 总部取得联络。不几天,驻琼岛之张军长予达兄,率兵一旅由琼经阳江抵达新兴。有此,西江防务可趋稳定。那时,我们的心里 像放下了一块石头,轻松了许多。

但防区辽阔,西江方面仍无切 实负责者与指挥者,此为兵家最忌的事,幸那时与十二集团亦取 得联络,当局请赓陶兄兼绥靖公署行署主任,指挥西江方面军事, 我则被推举为广东自卫团统率委员之一,并推派为该会常务委员 兼指挥西江南路团部。

我受伤未痊,本不能负此责任,但恐人们 不了解,误以为我嫌官小,骄不肯就,不得已勉为其难,即设部 于新兴。那时,自卫团各部组织不十分健全,饷、械两缺,若果 作战起来,实毫无把握。

的确,任你有项羽之勇,韩信之才,也 不能以未经训练乌合的民众、窟败的民间枪械,对那挟有近代犀 利武器的强敌。事实如此,我真不知如何做法。惟国难已到如此 地步,大敌当前,只有紧咬牙根,凭精神与敌奋斗。

谭启秀的司令部原设新兴。不久,驻在四会的省统委会亦迁 来。那时,我的伤口已痊愈,公余时就与启秀往访旭南兄闲谈, 工作虽困苦,亦不至如何寂寞。

阅各游击队报告,于组织上似都有了头绪,但实在内容,仍 未深知,乃乘前方战事粗定,往各部检阅。

十一月六日,偕启秀 及邱昌朝乘车先赴江门,下午出发,经开平单水口,至黄昏到达 江门,范聚奎兄率所部在路口迎候。该部枪械虽均属步枪,但颇 为良好,人员在精神上亦大有可观,照观察能即参加战斗者约有 二千余,若再加整理,确可战斗。

观此情状,江门一隅略可放心。 惟该埠乃粤省最繁荣商埠,交通便利,为四邑的总纽,商业比昔 年发达。广州沦陷,该市人口更为增加,入夜电灯放亮,满街都 是一好一对的红男绿女来来往往,非常挤拥,电影院、大戏院门 前,更是挤得水泄不通,妓院里的笑嘘声、歌声,混和着音乐随 处飘荡,俨若太平盛世,无半点抗战紧张精神,大有“商女不知亡 国恨”之叹。

我严令范司令认真训练所属,防守江门。在江门逗留两天, 启秀先返新兴,由聚奎伴我往台山检阅。为避免空袭,于九日上 午四点钟与聚奎乘车经单水口往三埠。

汉奸起了作用,那天还 未亮,敌机九架,沿马路放下照明弹,找寻汽车轰炸,炸弹均落 在马路旁。到单水口,只得停车休息,暂避其锋。

七时,敌机逃 去,我们复继续向三埠疾驰。到新昌,下车入新昌商会稍歇。正 欲往看谭联甫先生的病,敌机十五架已向新昌扑来。商会在车站 附近,我们避无可避,有跑出空地,卧下仰看敌机动作。

见敌 机均在马路上空穿来穿去,放了炸弹,又继之以机枪扫射,似是 专注意汽车,如此足足骚扰一点多钟,始行逃去。事后,查悉商 店房屋无损,独炸毁了马路上几架汽车。

由此推测,我确信若果 没有汉奸暗传消息,敌机断不会有这样行动。敌机两次追袭,而 我们和所乘的汽车,都安然无恙,差可自慰。

敌机去后,我们即 到荻海埠午餐。餐毕,偕余膺扬君同往台山,检阅余君所组之团 队。枪械不甚良好,动作亦生疏,因为人员初来自田间,未经训 练,枪械又属自卫,自然形式上、装备上都很劣。但他们热心为 国的精神,则甚为可嘉。

当时,我热情地以爱国爱乡的说话向他 们训勉,希冀增强他们的抗敌情绪,并着余君切实加紧训练。训 话后,即返荻海,余君招待晚餐,邀省军池旅长同席。

翌日往阳江,行车须四点钟时间。汉奸又若是厉害。经过两 次敌机袭击之后,这问题时常萦绕在我脑际,惟有力求自己行动 的秘密。

餐后,与聚奎往开平的赤坎埠,寄寓某旅馆。卸下行装, 即往谭联甫司令部看看。那时谭患病留医乡间,司令部异常散漫, 人员见我到来,形同木鸡,答非所问,直是风马牛的不相关。情 形若此,责饬亦无用,了无兴趣,即返旅馆就寝,并不对旅馆稍 泄我们翌日要走。

可是,我上床之后,总不能成眠,到三点半钟, 我叫起随从,检拾行李。四时,即向阳江进发,聚奎兄仍同行。

到达那隆,天已拂晓,着停车,使司机略为休息。我对聚奎说: “恐今日仍有敌机追来,我们到合山休息和进午餐,待午后入城较 为安全。”

聚奎亦以为然。到达合山,遇沙世祥,他在那里打猎, 相见后,他略把阳江情形告诉我。早饭后无事,各人都午睡,至 午后一时,阳江陈修爵司令派车来接。

那天天气晴和,最利飞行, 我见时间尚早,未即动程。时表的时针搭正两点,那时我想:“这 时敌机不来是不会再来了,早点进城也好。”

即动身启行,陈部派 来的汽车先行,我和聚奎同坐小车在中间,随从卫士坐大车在后, 各车相距约一百米远,向阳江前进。

不幸得很,当我们到达离城 约十多华里之处,我见一个十二、三岁的乡间小童,在公路旁边 绑草皮,车到时,他站在路边,以手指天,摇摇摆摆,俨然一个 交通警察的动作。

我虽不听闻他在说什么,但我素关心天空,见 此动作,即叫司机停车,话刚说出,敌机已到头上打圈了。绑草 的小童大声叫“快走!”

我和聚奎急跳下车,可是光光的荒岗野岭, 不见草木,避无可避,那时已间不容发,不许思索,只得在离开 汽车五、六十步远的地方卧下,听命运摆布。

不及一分钟,敌机 投下炸弹数十枚,破片纷飞,我们已被尘土所掩埋。但我们的汽 车,未为敌弹命中,敌机复以机关枪用燃烧弹扫射,终于把我们 三辆汽车完全焚毁。敌机的袭击,约有卅分钟。

我们辗转在地上, 注视着敌机的动作,我们虽然有着充分的战场经验与胆气,但那 时也被这突然而来的无可抵抗的威胁所惊吓,恐慌占据了整个身 心。唯一的盼望,就是敌机早些离去。

敌机去了,我们爬起来, 两人都象泥鬼一样,可是一点没有受伤,彼此握手,说几句恭喜 话,即吹哨子集合随从。除一名卫士被石子弹损面部之外,其余 都无恙,可谓幸运之极了。

我们行汽车看看,所有行李已和车 皮同成灰烬,只剩些钢铁残骸。我们丧失了汽车,变成了无爪螃 蟹,太阳又将陷山,天气转寒,我们真有“行不得也,哥哥”之叹。幸陈修爵和黄县长各派一小汽车来接,才不至流落在荒 寞。

六时抵达阳江城,在沙世祥家休息。那天阳江各界本欲开会 欢迎我,但是上午阳江城亦被敌机光顾,为免张扬,开会之举即 作罢论。那晚,陈、沙两君招待晚餐,黄县长、陈元咏、莫赤三、 羌自沛等作陪。

羌君是我的旧属,我任福建绥靖主任时,他是我的机要秘书, 人品极端正,而有父风,在青年间为不可多得,如能养再读书, 前途是无可限量。

餐后,我们仍在沙公馆闲谈。我本拟应张司令炎的邀请,往 电白茂名校阅他的部队,但是汉奸若是活动,似已预知我的行踪, 且所乘汽车已遭焚毁,行李全失,变成了光蛋一个,因此南路之 行不得不迟疑了。各人亦以为不可再赴电白茂名,我遂决意改变 行程,秘密取道阳春返新兴。

我的行李既被焚失,汗衫、短裤也没有了,羌君赠我必需要 的衣物。洗浴之后。我们仍继续谈天。十二时,我们即离阳江乘 车返江门,陈修爵司令则送我至阳春。

那时无行李,行动反觉方 便,与各人道别后,即搭小电轮往麻汕。人多位少,人们互相紧 挤,挤得几乎透不气来,好在行船仅两点多钟,只得稍为忍耐。

我们抵麻汕登陆,天已放亮,阳春叶县长派一辆商车来接,这汽 车可谓天下无双。到春城仅六十华里,在途中损坏数次,行车四 点多钟,比步行虽稍快,较骑马则不及。交通工具如此劣败,诚 可叹。

车抵春城东门,叶县长及当地各界已在迎候,相见后,即 到春江旅馆午膳。为预防敌机的骚扰,叫一小艇休息。晚赴余六 吉之约,在艇晚餐,谈笑至深夜才散。

春城偏处一隅,毫无军事上价值,不料敌机亦来光顾,与阳 江城同日被轰炸,投弹数十,死伤人民数百。我到春城之翌晨,上岸散步,见车站旅馆附近,弹痕累累,败瓦颓垣。区区偏僻小 地,亦遭受如此惨祸,足见日寇的残暴。

二十余年前,我曾到过春城,这一次算是旧地重游。可是春 城已改变了,街道市面都不同了,我似乎是初到一新地方,没有 一点景物可在旧记忆中找到。只有风俗习惯,仍然如旧,所有妇 女们依然戴着竹织的覆盆形的帽,这种为避免男人们窥看自己颜 容的习俗,并不因不便而为新潮流所冲破。

我这样随意所之地散步,不知不觉走遍了城厢内外,正欲返 艇,却陡然来了空袭警报,我索性跑到石岩一游。至十二时,无 敌机到扰,始缓步返艇。

陈某犹酣睡未起,我想,染芙蓉癖的人 对于日常工作非常妨害,倘人民不自悔戒,真不知贻误多少重要 事务。

那时已一点多钟,我早上既未食一点食物,肚里空空,我 即不客气叫醒陈某,他伸下懒腰,打两个呵欠,才慢慢爬起来。

午餐时已两时了,我象饿虎擒羊般饱食了这午餐之后,觉在春城 久留无味,拟即搭商车赴春湾返新兴。但如此陈旧商车,业经一 度领教,如再踏覆辙,在山谷途中发生障碍,又四无人烟,那是 如何是好?

自己心中盘算,拟坐民船,幸余六吉先生到来,他说: “坐民船到春湾,最快也要两天,不如打电话给李省长(子云)派 车来接,则又快又妥当。”

我觉所说甚合理由,即打电话给李先生, 他很欢喜,说翌日派车来接,我心里甚为安慰。那晚仍在艇上过 夜。